二十分钟后，市一医院VIp特需病房。
走廊上的护士刚推着仪器离开，病房门便被“砰”地一声推开。
傅司年快步迈了进来。
病床上，孟玖正半靠着枕头，手背上扎着点滴针管，面容憔悴。
观星乖乖坐在床边，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盯着输液管。
病床另一侧，孟思嘉双手抱胸站在窗前，背影冷肃。
刚刚赶回来的周晋手里还拎着刚买回来的热粥，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一跳。
见傅司年走了进来，观星眼睛一亮。
“傅善人！你怎么跑出来了？”
傅司年没顾得上理会观星，几步便跨到了病床前。
“伤到哪了？”
“无碍。”
孟玖抬眸看他，眉头微蹙：“倒是你体内煞气未清，不在榻上好生歇息，跑来这作甚？”
傅司年看着她还能说会道，倒也松了口气。
“我再不来，怕是得直接来替你收尸了。”
“你这话严重了，本座不过是受了点小伤。”
傅司年拉过一旁的椅子径自坐下，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孟思嘉。
“医生怎么说？”
孟思嘉看着脸色比病号好不到哪儿去的傅司年，无奈地说：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疲劳过度加上贫血，需要多休息，补补血就好。”
傅司年冷着脸，目光扫过孟玖苍白的唇色。
“贫血能贫到当场喷血昏迷？哪个庸医看的，叫院长过来重新查。”
“查上百遍也是这般结果。”
孟玖动了动没扎针的右手，神色淡然：
“本座这是强行运功反噬的，医生自然瞧不出端倪，调息两日便无碍了。”
周晋将手里的粥盒放在床头柜上，忍不住插话。
“傅哥，你就别折腾医生了。刚才在包厢里那场面跟拍武侠大片似的，真不是普通医生能理解的范畴。”
傅司年眉头拧得更紧，视线重新落回孟玖身上：“跟谁动的手？”
孟玖没有回答。
“是孟宗背后的那个风水师，破玑道人。”
站在窗前的孟思嘉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直看向病床上的孟玖。
“孟玖，现在没外人了，有些事你是不是该跟我们交个底了？”
“方才在包厢里，你和破玑道人两个一见面就恨不得要对方的命，你们究竟有什么恩怨？”
傅司年眉心微蹙，视线在孟思嘉和孟玖之间扫过。
周晋一边摆弄粥盒，一边竖起耳朵大气不敢喘。
孟玖靠在枕头上，看着孟思嘉那双非要问出个究竟的眼睛。
从前她说过自己是大渊国师，可左护法只当她犯病，转身就去请刘医生。可今日广汇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前尘恩怨撕扯开来，那些搪塞常人的说辞显然是说不通了。
孟玖沉默片刻，神色坦然地开口：
““本座从一开始便未曾瞒过你。既然问起，本座便再同你们说一次。”
“那破玑道人真名广汇，与本座的确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不过这桩仇怨，并非结于此界。”
孟玖顿了顿，继续道：
“本座本名姜玖，来自千年前的大渊朝，乃大渊皇帝亲封的护国国师。广汇是大渊的前任国师，之前他败在本座手中，被革去国师之位，一直怀恨在心。后来本座意外身陨，他借求雨之名动本座的肉身，本座的师兄姜秉硬闯祭坛劈碎法阵，这才阴差阳错将他也卷到了这里。”
“啪嗒。”
周晋手里的塑料勺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孟思嘉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听到了一桩天方夜谭，半晌才气极反笑：
“孟玖，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是在认认真真问你正事！你怎么又跟我说这神神叨叨的？什么大渊？前任国师？你以为你在拍穿越剧吗？”
“护法大人！你怎么能说师父胡说八道呢！”
观星见状急得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扯着小嗓门喊道：
“师父在大渊就是顶天立地的大国师！满朝文武见了我师父，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的？那老秃驴自己求雨不成，还把天下大旱赖到我师父头上，他才是满嘴胡话！”
“观星，别跟着她一起胡闹！”
孟思嘉只觉得头痛欲裂，厉声打断，“你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说自己是从千年前穿越来的！”
“当然知道啊。”
观星理直气壮地点头。
“因为我是从大渊穿越来的，老秃驴也是。不信你问周善人。”
他转头看向周晋，急忙拉人作证：“周善人，你快帮我说句话！上次在山里我是不是凭空掉在你面前的？！”
周晋回想了一下，确有此事。
“学、学姐……虽然听着很离谱，但那天观星确实是突然冒出来的……当时连衣服都跟咱们现代人不一样，我以为他是来山里拍戏的童星。”
孟思嘉呼吸猛地一滞。
尽管之前孟玖就不止一次提过“大渊”和“国师”，可那时孟思嘉只当她是受了刺激胡言乱语。
后来多了个同样满嘴胡话的观星，她也还能勉强用“两个小疯子凑一块儿了”来安慰自己。
可今天呢？
连顾泽和孟宗重金请来的风水大师，在见到孟玖的瞬间，骂的也是同一套说辞！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刺骨的凉意。
难道……
不是疯话？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跨越时空这种违背常理的事？！
孟思嘉胸口剧烈起伏，二十多年筑起的现代唯物认知在这一刻再次分崩离析。
可理智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好……就算真有大渊，就算真能穿越时空！”
孟思嘉眼底满是惊疑。
“那为什么历史书上，大渊朝连个记载都没有？上次为了帮你找堪舆图，翻遍了文献馆根本就没有‘大渊’！最后还是傅总托了海外文献专家，才在禾女国的出土野史残卷里找到了几个零星字符！”
孟玖垂眸，语气微沉：“本座到此方天地之前，大渊国祚正盛。究竟为何没有记载，本座也苦恼，这些皆需查证。”
傅司年听到这里，神色微凝，搭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想起孟玖从前时常念叨的回朝，想起她一次次接近他，要借他身上的煞气，那些举动，曾一度被他误解成欲擒故纵。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她从未故作姿态。她是真的只想拿他当阵眼，然后回到那个所谓的大渊。
傅司年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时间，他竟分不清“她不是疯子”和“她真的会走”，究竟哪一件更让他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