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敢在學校這種人口流動這麼密集的地方動手殺人，這人恐怕是不得了了。”
顧登忍不住感嘆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警車冰冷的金屬門框，視線越過警戒線，落在遠處教學樓透出的零星燈光上。
夜里的大學校園沒了白日的喧囂，只剩下風吹過香樟樹的沙沙聲，可這份靜謐卻讓空氣里的血腥味愈發清晰。
“馮茉莉她們三個白天才剛來警局錄口供，晚上就被殺害了，這凶手消息未免有點太過于靈通了點吧？而且如果這人正是殺害劉悅的同一個凶手，那他又為什麼現在連同馮茉莉也殺害了？感覺有點讓人琢磨不透。”
腦袋瓜子嗡嗡響，包月感覺自己都快要長腦子了。
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從口袋里掏出皺巴巴的記事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劉悅案的疑點——樂安養老院的資金流向、王安石模糊的不在場證明、還有馮茉莉三人白天的審訊記錄。
可現在，這本還沒來得及整理的本子，卻成了死者最後留下的關鍵線索。
“在大學里頭，我就不信沒有任何監控拍攝到這凶手，或者是有什麼證人可以作證。”
陳北安合上調查報告，淡淡的說道。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針剛過凌晨一點，霜氣凝結在他的眉骨，卻沒讓他的眼神有半分松動。
多年破案經驗直覺，他比誰都清楚，馮茉莉的死絕不是偶然，這更像是凶手在刻意切斷線索，甚至是在挑釁警方。
“通知技術科，把學校正門、側門還有案發路段的所有監控全部調過來，哪怕是食堂後廚的備用攝像頭也別放過。另外，讓人去走訪馮茉莉的室友和同班同學，重點問她晚上離開宿舍的原因，還有最近有沒有接觸過陌生人員。”陳北安語速平穩地布置任務，手指卻在調查報告的邊緣捏出了一道褶皺。
報告里寫著，馮茉莉的手機在案發後消失不見，而她白天在警局提到的“似乎之前在校園內見過劉林”，此刻成了唯一的突破口，但劉林已經自首了，那現在這人又會是誰？
“物極必反，哪怕是個鬼，總能留下些蛛絲馬跡，更何況是一個大活人。能在大學附近人口如此密集的地方下手，首先可以證明此人心理抗壓能力極強，並且無論體能和體型或許都遠在馮茉莉之上，其次，性別初步判斷應該是一名男性，排除特殊情況，一般兩名正常成年女性之間即使再怎麼力量懸殊，在公共場合遇害，馮茉莉完全是有求救甚至是自救的能力的，但現在從尸檢報告上來看，馮茉莉被殺害的很干淨利落，甚至沒有怎麼掙扎便被殺害了。”
陳北安分析道，目光掃過案發現場的照片。
照片里的馮茉莉倒在圖書館後的小巷里，脖頸處有一道整齊的致命傷口，衣物沒有撕扯痕跡，指甲縫里也沒有提取到皮膚組織——凶手不僅力量大，而且動作精準，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陳隊，技術科那邊有消息了。”一名年輕警員快步跑過來，手里拿著平板電腦，臉色有些發白，“學校西側圍牆外的監控拍到了一個可疑人員，穿著黑色連帽衫，身形和我們之前鎖定的‘劉林’很像，而且他離開的方向，正好是樂安養老院的後山。”
“劉林？”包月猛地抬起頭，記事本“啪”地掉在地上，“可是那個自首的劉林還關在看守所里啊！我們昨天下午還提審過他，他對殺害王安時的事供認不諱，怎麼可能晚上出現在這里？”
陳北安接過平板電腦，指尖放大監控畫面。
畫面里的人影雖然看不清臉，但走路的姿態、左手習慣性插兜的動作，確實和自首的劉林一模一樣。
可他很清楚，看守所的監管級別絕不可能讓嫌疑人輕易脫身，這里面一定有問題。
“把看守所的監控調出來，還有自首那天的所有記錄，我要知道那個‘劉林’從進看守所到現在，有沒有離開過監管區域。”陳北安的聲音冷了下來，一個荒謬卻又合理的念頭在他腦海里浮現——或許，他們從一開始就抓錯了人。
半個鐘頭後，看守所的監控畫面傳到了陳北安的手機里。
畫面顯示，自首的“劉林”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牢房，甚至在馮茉莉遇害的時間段里，他還在和同屋的犯人下棋。
而技術科的另一份報告更是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通過對比自首“劉林”和監控里可疑人員的骨相，發現兩人的顱骨結構存在明顯差異，換句話說，這是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整容。”陳北安盯著屏幕上的兩張照片，緩緩吐出兩個字，“有人故意整成了劉林的樣子，替真正的凶手頂罪。”
“那真正的劉林是誰？他為什麼要殺馮茉莉？”顧登忍不住問道，手指攥得發白。劉悅案牽扯出樂安養老院，養老院背後是王安時，而王安時的姐夫林東升是樂安養老院是董事長，這背後的關系網，似乎比他們想象的復雜。
陳北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翻開了劉悅的尸檢報告。
報告里提到，劉悅死前曾被注射過一種特殊的鎮靜劑，而這種鎮靜劑，只有少數幾家醫療機構有資質使用，其中一家，就是林東升旗下的私立醫院。“馮茉莉白天錄口供時，提到過劉林經常去樂安養老院‘幫忙’，而劉悅死前，正好在調查養老院的老人失蹤案。”他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思路逐漸清晰，“馮茉莉一定知道了什麼，比如劉林的真實身份，或者他和林東升的關系，所以凶手必須殺她滅口。我感覺極其有可能是後者，馮茉莉知曉了兩個劉林的存在。”
“那真正的劉林，會不會是林東升的人？”包月撿起地上的記事本，翻到記錄林東升的那一頁，上面畫著一個大大的問號，“劉悅調查養老院，觸踫到了林東升的利益，林東升就讓劉林殺了劉悅，然後找了個整容成劉林的人自首，本以為能蒙混過關，結果馮茉莉知道內情，所以他又讓真正的劉林殺了馮茉莉？”
這個猜測讓車廂里的氣氛瞬間凝固。
如果真是這樣，那林東升的勢力恐怕不小，連替罪羊都能提前準備好。
陳北安拿出手機，撥通了技術科的電話︰“立刻比對自首‘劉林’和林東升旗下醫院的整容記錄，另外，查一下林東升近三年的資金往來，重點查和海外醫療機構的轉賬。”
掛了電話，陳北安看向窗外。
天已經蒙蒙亮，校園里開始有學生走動，他們背著書包，說說笑笑，完全不知道昨夜這里發生了什麼。
“通知下去，密切監視林東升的動向，另外，重新提審看守所里的‘劉林’，告訴他馮茉莉的死訊，看看他的反應。”陳北安推開車門，冷空氣撲面而來，卻讓他更加清醒，“真正的劉林既然敢在學校殺人，就一定還會有動作，我們必須在他下次動手前，找到他的蹤跡。”
就在這時，包月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技術科打來的。
他接起電話，听了幾句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掛斷電話後，他聲音發顫地看著陳北安︰“陳隊，技術科在馮茉莉的指甲縫里，找到了一點殘留的皮膚組織，經過dNA比對，和dNA信息庫里錄入的劉林的dNA信息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