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林薇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昨晚守岁守到子时过，又被那句“爷也是”搅得翻来覆去，快寅时才迷糊过去。
秋杏端了一碗红枣粥进来。
“格格，新年吉祥。”
“你也新年吉祥。”
林薇接过碗，稀里呼噜喝了半碗。
门口传来脚步声。
小路子的声音：“苏格格，给您送个东西。”
秋杏去接了，拿进来一个红封。
“小路子说，是主子给府里人的压岁钱。”
林薇擦了擦嘴角的粥渍，接过红封。
普通的红纸封，没字。
掂了掂，沉手。
拆开。
五两银子。
整齐齐五个银锞子，一个一两，做成圆乎乎的小元宝样式，好萌啊。
林薇盯着看了三秒。
“秋杏。”
“诶。”
“别的格格压岁钱多少？”
秋杏想了想。
“奴婢前两天听春桃姐说，往年格格们都是一两。”
一两。
五两。
林薇把银锞子一个一个摆在桌上。
一二三四五。
——五倍。
——四爷啊，你这偏心偏得也太明显了。
——不怕嫡福晋那边查账？还是说这是你的小金库？
她把银锞子收好，塞进枕头底下，心里美滋滋的。
——睁眼就收钱，这一年一定财源广进。
秋杏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
“格格，真的五两啊？”
“嗯。”
“那比别人多好多。”
“新年红包嘛。”
林薇喝完剩下的粥，把碗搁下，特意叮嘱秋杏。
“别到处说。”
“奴婢知道。”
秋杏抿着嘴点头，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好好嗑啊。
林薇没理她的挤眉弄眼。
起身穿戴整齐，去小厨房了。
昨天包剩的饺子馅还有一盆。
白菜猪肉的，拌了点葱姜。
面也醒着呢，拿湿布盖着，没干。
林薇洗了手，开始擀皮。
——新年了，包饺子。
——昨晚的是我和秋杏吃的。
——今天这锅……送去前院。
——这叫礼尚往来。
——人家给了五两银子呢。
擀皮、填馅、捏褶子。
林薇手法不算多利索。
但架不住穿过来这几个月天天跟面打交道，手感练出来了。
她把饺子捏成元宝形，嘻嘻，你投我元宝，我报以水饺。
秋杏在旁边帮忙摆盘，就跟看西洋景一样，格格这手活儿啊。
“格格，这形状真好看。”
“元宝饺。”
林薇捏完一个摆好。
“寓意招财进宝。”
“真讲究。”
“我们……我家乡那边的习俗。”
差点说漏嘴。
包了三十来个。
水烧开下锅，煮了两滚，点了两次凉水。
捞出来码在碟子里，浇了点醋和香油。
另备了一小碟蒜泥。
林薇看着摆好的饺子，犹豫了一下。
——送不送呢？
——送吧。反正昨晚都一起守岁了。
——大不了说是年节礼。
——巴结给主子送吃食，没毛病吧？
——别的格格肯定也送，都送我不送，显得我多不合群。
“秋杏，把食盒拿来。”林薇感觉心安理得，理直气壮。
食盒装好。
林薇提着食盒往前院走。
路上碰见几个洒扫的小丫鬟，冲她行礼道“新年吉祥”。
林薇笑着应了，脚步没停。
到了前院书房外头。
苏培盛在廊下站着。
看见她来了，眼皮跳了一下。
“苏格格来了？”
“苏总管，这是给贝勒爷的年节吃食。”
林薇举了举食盒。
苏培盛看了一眼食盒。
又看了一眼林薇。
再看了一眼食盒。
“主子在里头呢，您稍等，奴才去通禀。”
不到十息，苏培盛出来了。
“主子让您进去。”
林薇提着食盒进了书房。
胤禛坐在案后，鲜见的拿着本闲书看。
今天没批折子。
新年第一天，搁谁也不想上班。
“贝勒爷新年快乐。”
林薇行了个礼。
胤禛“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食盒上。
“这是什么？”
林薇把食盒搁在桌上，打开盖子。
饺子整齐齐码着，元宝形状。
一个个胖嘟嘟的，浇了醋和香油，还冒着热气。
胤禛看着碟子里那些东西。
“饺子。”
林薇解释。
“婢妾家乡的习俗，新年第一天吃饺子，元宝形的，寓意招财进宝。”
胤禛拿起筷子。
宫宴上的吃食花样多，但饺子这种东西，还真不常见。
御膳房做的那些精致到极点的膳食里，不包括这种朴素的玩意儿。
他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皮薄，馅实。
白菜的清甜裹着猪肉的香。
醋味一激，很开胃。
又咬了一口，整个吃完了。
“嗯。”
林薇站在旁边看。
——嗯翻译过来就是好吃。
——四爷的表达永远是三个等级：沉默=不行，“嗯”=好，“不错”=很好。
——今天达到了“嗯”的水准，我很满足。
胤禛夹了第二个。
第三个。
吃到第五个的时候，他开口了。
“馅是你调的？”
“是。盐放得正好。”
——四爷居然主动夸了！
——虽然只是夸咸淡合适，但我觉得我飘了。
胤禛继续吃。
速度不快不慢，很从容。
但没停筷子。
吃到第十个的时候，林薇有点坐不住了。
——不是，你还吃啊？
——我总共就带了三十个来。
——十三个了……十四个……
——四爷你胃口这么好的吗？
——我以为你会客气地尝两个然后让人撤了。
胤禛放下筷子，喝了口茶。
“剩下的晌午热一热再用。”
碟子里还剩十来个。
林薇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一口气全吃完，饺子个头不小，可别撑着了。
“贝勒爷喜欢就好。”
林薇笑了一下。
“以后想吃了说一声，婢妾再包。”
胤禛看着她暗笑，不吃你不高兴，吃多了你又害怕，瞅这怂的。
过年穿了件新袄子。
浅粉的棉袄，不知道哪儿弄来的料子。
头上簪了朵小绒花，粉白色的，歪在发髻边上。
整个人看着喜庆。
“你那压岁钱收了？”他问。
“收了。”
林薇点头又抬头，瞅着四爷，正身一福。
“谢贝勒爷赏。”
——你自己给的你还问。
——明知故问小王爷。
“嗯。”又谢又骂，小坏丫头，得便宜卖乖。
胤禛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新年，花用多，别省着。”
——这话说的。
——五两银子够我花好几个月了。
——偏心鬼。
——我喜欢。
胤禛茶碗歪了一下，这鬼精豆子。
半晌，搁下碗。
“行了，回去吧。”
“嗻。”
林薇收了食盒，行了个礼出去了。
苏培盛送她到院门口，折回来进了书房。
胤禛坐在那里，碟子里的饺子还冒着一点热气。
他又夹起一个。
苏培盛看了看碟子。
“主子，饺子凉了不好克化，要不让小厨房热一热？”
“不用。”
胤禛咬了一口。
凉了点，但味道没变。
“招财进宝。”
他念了一遍那四个字。
嘴角往上弯了弯，小财迷。
新年第一天，心情确实好。
西跨院。
林薇回来把食盒洗了。
坐在窗边数银子。
五个银锞子在手心里翻来覆去。
秋杏凑过来。
“格格，你笑什么呢？”
“我笑了吗？”
“笑了。从进门就没收住过。”格格是真爱财，那元宝都舍不得放下呢。
林薇把银子塞回枕头底下。
“新年嘛，高兴。”
秋杏看她的眼神像是说“你骗鬼呢”，但聪明地也没再追问。
——康熙四十二年，第一天。
——有钱了，有饺子了，有他了。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路子又来了。
“苏格，主子让奴才问一声。”
林薇：“？”
“明儿初二，主子想吃韭菜鸡蛋馅儿的。”
林薇愣了两秒：“哦，好，我知道了，谢谢小路公公跑一趟了”。
——他还点单了？
——这是吃出瘾了？
“秋杏，给小路公公个吉祥。”林薇示意秋杏给红封。
小路子接过秋杏给的铜钱红封欢欢喜喜的走了。
“秋杏。”
“诶！”
“明儿一早去采买处领韭菜和鸡蛋。”
“嗻！”
秋杏转身要走，又调皮回头问了一句。
“格格，后天呢？大后天呢？”
林薇把她推出去了，鬼知道。
——好好的节日成饺子馆了。
——也不知道他还能有什么花样。
——居然还有点期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