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隔三天，小路子又来了。
“格格，辰时三刻，角门。”
秋杏这回没等林薇开口，直接冲进去翻柜子了。
林薇坐在院子石桌边吃早膳，手里还端着半碗粥
——又出去？
——比上班族约会还勤快。
——户部的差事不干了？
这回她没让秋杏把自己裹成粽子。
天暖了，穿上回那件烟柳碧的披风，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插了根银簪子，够了。
出门前，她拎了个食盒。
秋杏探头：“格格，这什么？”
“早上做的新品，打算午餐品尝的。”
“什么——”那我岂不是吃不到了╭(╯^╰)╮，秋杏顿觉天塌了，格格的新品啊，每次都好吃的不得了
“你的那份在橱柜里，一个青瓷碗扣着的就是。”看着秋杏的样子，林薇感到好笑，哪来的贪吃猫
秋杏张了张嘴，羞羞脸，被格格笑了。
角门，马车已经在了。
林薇上车，这回没缩到角落去。坐下来，把食盒搁在脚边。
胤禛看了一眼食盒。
“什么？”
“吃的。”
“……”还挺细心，怕爷饿着。
“贝勒爷不是说去看春耕么？路上远，带点东西垫垫。”
胤禛没接话。今天没带册子，手搁在膝盖上，闭目养神。
——今天的借口又是什么？视察水利？巡查河道？
——算了不重要，又能出来玩儿了，放风放风啦^_^。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出了城。
这回走的方向跟上次不一样，路更远，人更少。
停下来的时候，林薇掀帘子看了一眼。
一大片草地，绿的。远处有条河，水面反着光。旁边几棵老柳树，枝条垂到地上。
没有田，没有官署，没有农户。
——视察民情？
——四爷，这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
——纯属明目张胆带我来野炊了。
胤禛下了车，负手站着。
苏培盛跟在后头颠颠的忙碌着，铺了一块厚毡子在草地上。
林薇抱着食盒下来，看见毡子。
——还提前准备了毯子。
——真齐全啊。
——古代就有野餐了吗？
她把食盒放到毡子上，打开盖子。
里头码得整整齐齐。荷叶饼卷着卤好的肉丝，切成段，用油纸包着。旁边是一小碟酱黄瓜，一包蜜饯果子，几块桂花糕。
胤禛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荷叶饼夹肉。”
林薇拿起一个递过去。饼皮薄，里面的肉丝是她提前让小厨房卤的，加了点豆瓣酱，切碎拌进去。
胤禛接过来，翻看了一下。
“怎么吃？”
“直接咬。”
——您就当它是清朝版三明治。
——不对，应该说肉夹馍。
——贝勒爷，吃饼夹肉不丢份儿。
胤禛拿着那个饼卷，看了两秒，咬了一口。
他嚼了嚼。
肉是卤过的，咸香入味。酱汁浸进饼皮里，软的。黄瓜丝夹在中间，脆。
林薇盯着他的脸。
“贝勒爷，怎么样？”
“……尚可。”
他说完，手上那个吃完了。停了两秒，又从食盒里拿了一个。
——尚可？呵呵呵o(*￣︶￣*)o
——手比嘴诚实。
胤禛坐在毡子上，第二个饼卷吃到一半，听见她吐槽，喉咙几不可闻的轻哼，就吃，就尚可。
他坐姿放松了。不是平时在书房里的那种绷着，腰板没那么直，肩膀往下沉了些。一条腿屈着，手肘搁在膝盖上。
林薇坐在旁边，也啃着一个饼卷。酱汁蹭到嘴角，她抬手擦了一下。
天上没云。日头暖，照在身上发懒。
河边的柳树被风吹着，枝条一荡一荡的。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吃东西。没说话。
胤禛吃完第二个，喝了口水。又拿了第三个。
——第三个了(#`o′)
——四爷你在贝勒府是不是吃不饱。
——还是说我厨艺有这么好？
——回头得记下来，这个口味的以后可以多做几次
胤禛第三个吃到一半，察觉到她在看自己。
“看什么。”
“没看。”
林薇转头，盯着远处的河面。
——我在看你。
——你笑起来好看。
——不是平时那种官方的笑，是真的放松了。
——眼角有纹路，但好看。
——四爷，你应该多笑笑。
——你笑的时候，我——
胤禛手上的饼卷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没收回去。
她的心声飘过来的时候，他没抬头。就坐在那里，面朝着河的方向，把最后一口饼卷吃完了。
苏培盛站在十丈外，跟小路子面对面站着。
小路子小声问：“主子在笑？”
苏培盛瞪了他一眼。
小路子把嘴闭上了。
吃完东西，林薇收拾食盒。胤禛没动，就坐着。
“贝勒爷。”
“嗯。”
“今天的视察完了吗？”
胤禛转头看她。
林薇眨了眨眼，嘴角带着笑。
——我在调侃你呢，不生气吧。
“你话多了。”他说。
但没有要走的意思。
——没生气。
——四爷你嘴硬，我习惯了。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待着。
风吹过来，把林薇鬓角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抬手去拨，没拨掉。
胤禛的手伸过来，两根手指捏着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的耳廓。
林薇没动：......
脑子里有一瞬的发懵。
胤禛收回手，站起来。
“回去了。”
林薇抱着食盒跟在后面。耳朵热的。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不对，有一句。
——他的手指好凉。
回程的马车上，林薇靠着车壁。今天走了不少路，加上晒了太阳，困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她撑着，眼皮往下掉。
胤禛在对面翻册子。余光看见她脑袋一点一点的，要往下栽。
又撑了一下。又往下掉。
他没出声。
不到半刻钟，她彻底睡着了。脑袋歪着靠在车壁上，随着车厢的晃动一磕一磕的。
胤禛把册子放下来。
她睡着了，心声也跟着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冒出来的一两个字，含糊的。
“……饼……还剩……”
“……晒黑了……”
他看着她。
睫毛长，闭着眼的时候能看见一排小扇子似的影子落在脸颊上。嘴唇抿着，还有点酱汁的颜色。
车颠了一下。她的脑袋磕在车壁上，“咚”的一声。
没醒，皱了皱眉，又歪过去了。
胤禛起身换到她那边，坐到她旁边。
抬手把她的脑袋挪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她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没醒。
胤禛垂着眼看了她两息。
然后拿起册子，单手翻开，继续看。
马车晃着，一路往城门方向走。
车厢里很安静。
到府门口的时候，苏培盛来掀帘子。
看见里头的场景，手顿了一下，又轻轻把帘子放回去了。
退后两步，冲车夫摆了摆手。
再等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