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烛火摇晃。
林薇又开始了陪读的日子，比起之前的悄摸摸拿话本子解闷，如今的话本子居然在四爷博古通今的书籍里面有了一席之地。
胤禛把一份密报放在桌上，蹙眉沉思。
林薇凑巧在书架旁边挑话本子，最近刚开始恢复陪读的日子。她让秋杏找了最新的话本，白天刚让小路子放到了书架上。
现在正好能看到那封密报，有些距离，虽然看不清字，但能看清胤禛的脸色。
不太好，可以说挺难看的。
她低下头，继续挑选。
胤禛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卡顿一样的停下，拿起笔又放下，很不像他平常办公的状态。
“爷。”
“嗯。”
“出什么事了？”
胤禛看了她一眼：“太子的事。”
林薇手一抖，话本落下。
——来了。
——太子失德。
——第一次废太子。
——快了。
——历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太子在木兰围场对康熙不敬。
——康熙震怒。
——九月废太子。
——现在是七月。
——还有两个月。
胤禛听见这些，捏着笔的指节泛白。
他把那份密报推到她面前。
“看看。”
林薇接过来，扫了两眼。
密报上写的是太子在木兰围场的事。
言语不敬。
行为放肆。
康熙当时没发作，但身边的太监都看见了。
林薇放下纸，抬头看胤禛。
“爷打算怎么办？”
胤禛没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浓重，听得见蝉鸣。
林薇跟过去，站在他旁边。
“爷。”
“嗯。”
“太子这次……怕是要出事。”
胤禛转过头看她。
“说你知道的。”她一直知道。但是他不能明着问，凡事有变数。
林薇顿了顿，含糊其辞：“太子行事愈发张扬，皇上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
——历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九月。太子第一次被废。
——原因就是木兰围场不敬，还有夜里窥视康熙寝帐。
——康熙觉得太子想弑父。
——震怒之下，直接废了他。
胤禛听完，脸色更沉。
“你确定？”
林薇用力点头。
“我确定。”
——我当然确定！
——不仅太子要被废，接下来朝堂还要大地震呢！
——八爷党肯定会趁机串联，百官会推举八阿哥当太子。
——四爷，你千万别跟着瞎掺和推举老八！
——康熙最恨的就是结党。
——八爷党这次要撞枪口上了。
——皇上会把八阿哥骂个狗血淋头，说他柔奸成性，妄蓄大志。
——八爷从此彻底失宠。
——你得反着来，为太子说话！
——皇上这时候最看重兄弟情义，你保太子，好感度绝对暴增。
——这是你翻身的关键一步啊！
胤禛听着脑海里连珠炮似的心声，呼吸重了几分。
推举老八？
柔奸成性，妄蓄大志？
他眼底闪过一丝骇然，随即迅速归于平静。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坐下。
林薇也跟过去，在旁边站着。
“爷信我吗？”她问。
胤禛抬头看她。
烛火把她的脸照得明暗交错。
那双眼睛很亮。
“信。”
林薇松了口气，他好像从来没有怀疑过她。
“那爷到时候，千万三思而后行。”
胤禛点头。
“好。”
他拿起笔，在纸上又写了几行字。
林薇站在旁边，看着他写。
字迹工整，力道很稳。
写完，他把纸折起来，递给苏培盛。
“送到十三爷那里。”
“嗻。”
苏培盛接过纸，退出去了。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林薇继续窝在榻上看话本子，心思却有点飘忽不定。
胤禛批折子，也是不在状态。
时局风雨飘摇，虽然知道会发生什么，身在局中，终归不能无动于衷。
两个人就这么待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隔壁传来弘时的哭声。
林薇放下话本子起身要去。
“我去。”胤禛先站起来，“你歇着。”他现在需要转移注意力的事情。
林薇愣了一下，又坐回去，让弘时分走他的焦虑也好。
听见他走出书房，脚步声往隔壁去了。
很快，弘时的哭声停了。
林薇趴在桌上，闭上眼。
——太子要被废了。
——四爷要翻身了。
——夺嫡正式开始了。
——接下来会很忙。
——很累。
——但我会陪着他。
——一直陪着。
胤禛抱着弘时回来的时候，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走过去，把弘时放进摇篮里，又走回来。
俯身，把她抱起来。
林薇睁开眼，迷迷糊糊的。
“爷？”
“睡吧。”
他抱着她一起躺在软榻上，闻着她身上的香气，最近夏日，她用的荷花薄荷香，淡淡的凉凉的，很让人放松。
林薇闭上眼，又睡过去了。
胤禛就那么看着她。
烛火把她的睫毛照得很清楚。
长长的，微微颤动。
他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两下：爷会努力的，给你给弘时，遮风挡雨。
他慢慢的抽出胳膊，站起身，走回书桌前。
折子还有一堆没批完。
但他不急。
窗外蝉鸣声渐渐弱下去。
夜深了。
书房的灯还亮着。
胤禛坐在那里，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林薇在软榻上睡得很熟。
弘时在摇篮里，小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
三天后。
木兰围场的消息传回京城。
太子失德。
康熙震怒。
朝堂上下，乱作一团。
胤禛在书房里收到消息，端着茶盏的手稳如泰山。
林薇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在给弘时做小衣裳。
她抬头看了胤禛一眼。
“爷？”
“嗯。”
“快了。”
胤禛点头。
“快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压顶。
林薇放下针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外面。
过了一会儿，大雨倾盆而下。
雨点砸在窗户上，啪嗒啪嗒地响。
林薇伸手，握住他的手。
胤禛低头看她。
“怕吗？”
林薇摇头。
“不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
——历史已经写好了。
——四爷会赢。
——我只要陪着他走完这段路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
——但我们会一起撑过去。
——一定会的。
胤禛听见这些，反手将她的手紧紧裹在掌心。
“好。”
他说完，转身走回书桌前。
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林薇看见了。
那几个字是——
为太子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