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師，如您所料，確實是分銷渠道那邊出了問題。”
接通電話，陳軍的聲音立即傳來，“博匯圖書和晚燈書社的員工，聯合黃牛偽造交易記錄，將《射雕英雄傳》倒賣給黃牛。”
他的聲音帶著喜意︰“經過我們聯合施壓，博匯圖書和晚燈書社已經承諾會盡快處理妥當，相信市面上的黃牛書，很快會被限制住，不再有現在的數量。”
“員工？”
林一凡淡淡說道︰“李靜在我這里。”
陳軍話語一滯，呼吸明顯粗重，“她跟您說什麼了？”
林一凡︰“什麼都說了。”
靜了十幾秒後，陳軍的聲音再次響起︰“林老師，我沒有選擇。”
“我知道。”
林一凡嘴角漸漸露出淡淡微笑︰“我沒有責怪你們的意思，面對分銷渠道，上游供應商確實很難直起腰來。”
能不能直起腰來，要看誰對誰更重要。
出版社之于分銷商，顯然是分銷商話語權更大，除非出版社能自建渠道，否則再大的出版社在渠道面前，都是弟弟。
陳軍的選擇完全可以理解，林一凡只是對陳軍被威脅後，幾乎沒有反抗就妥協的行為，看不上眼。
勝率一邊倒，他也不說啥。
可情況不是這樣，與他合作的那些出版社如果能齊心一致的動作，兩大渠道也得避其鋒芒。
明明有本錢，拼都不敢拼一下，一群廢物。
心里看不上歸看不上，林一凡還是給他們留了一條路。
“從現在開始，停止向博匯圖書和晚燈書社供應《射雕英雄傳》，我可以原諒你們，以後你們還可以繼續出版我的書。”
“林老師，這…我…。”
陳軍結結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停止向博匯圖書和晚燈書社供貨是不可能的，《射雕英雄傳》他也想繼續發行。
林一凡這是在為難他呀！
“很難辦？”
林一凡聲音冷意顯現︰“那我們就取消合作關系，這樣你們無需煩惱，不必糾結，對大家都好。”
“但你們若是站在我這邊，我不會虧待你們，至少不會讓你們比現在差。”
這是他給陳軍他們最後的機會！
陳軍他們倘若能抓住，博匯圖書和晚燈書社以後不再分銷他們出版社的書又如何？
林一凡自建一個渠道，幫他們把斷掉的腿續上！
陳軍他們也不了解他的實力，最後的結果很明顯，但林一凡該給出的機會，還是要給的。
做人的原則，不可辜負。
陳軍這幫人，一開始破例接受非獨佔，也算是幫了他的忙，不能一桿子打死。
但他們抓不住機會，以後來他面前哭著喊著求再給機會，他不會心軟，因為那時情分已清，他不欠他們的。
“林老師，觀瀾出版社上上下下百來號人，我得為他們的飯碗考慮。”陳軍聲音沉重。
他願意相信林一凡以後會全力幫忙，但林一凡能養觀瀾出版社一輩子嗎？他養得起嗎？
觀瀾出版社還是得靠眾多作家的書，才能維持的住，況且各位股東亦不會同意他拿觀瀾出版社的未來去賭。
“明白了。”
林一凡沒有感到任何意外，他笑道︰“你們倉庫里還沒運出去的書，也別運給書店了。”
陳軍咽了一口唾沫︰“林老師，那些已經印好的書，印刷廠回收的價格很低。”
印出來的書如果沒賣出去被回收，那就是廢紙的價錢，甚至比普通包裝用的紙板還不值錢。
林一凡不讓運給分銷商，基本等于出版社血本無歸，陳軍真的會哭出來。
他在備貨不足的情況下，硬是趕在其它出版社前發售《射雕英雄傳》，為的就是多賺點錢啊！
“我非不通情理之人。”
林一凡明白陳軍的意思，笑道︰“我對你們沒有惡意，只是不恥于博匯圖書和晚燈書社的齷齪行為。”
“他們不是倒賣給黃牛賺錢嗎？我偏不如他們的意。”
“兩天時間，應該夠印刷廠的備料用完，這些書你們可以轉賣給黃牛，我不收分成。”
“兩天後，我若發現印刷廠還在印，你們還在出書，我將引用協議條款，對你們追責，追索違約金。”
“辛苦你，把我的意思轉達給其它出版社，願意跟著我，我護他們周全，不願意的，好聚好散。”
“林老師，我…，”
陳軍聲音哽咽，慚愧不已︰“您是個好人。”
他們站到了渠道一邊，目前可以說是和林一凡翻臉了。
但即便這樣，林一凡還是給了他們處理存貨的時間，讓他們不至于賠錢。
好想哭。
世界上咋會有這麼好的人！
陳軍心里瞬間被愧疚填滿，腦中不時閃現跟著林一凡走的念頭。
然而觀瀾出版社上百張嘴，各位股東對利潤的殷切期望，還是把他打回了現實。
失去一個林一凡，保住渠道和其他作者的合作關系，才是他最正確，也必須做的選擇。
不能因小失大。
“去吧，把我的要求告訴所有人，讓他們做抉擇。”
“好，我馬上聯系他們。”
李靜在一旁听的不是滋味。
陳軍對她照顧頗多，而她的行為，相當于是背刺，使得陳軍陷入兩難之境，不得不做出割舍。
如果她今天沒有來，林一凡很可能永遠不知道真實情況，林一凡與陳軍的合作，也許會一直延續下去。
心里想著，李靜頭不禁垂了下來。
她不知道以後再見到陳軍的時候，她該如何面對。
“心中不安？”
林一凡猜出了李靜的想法，笑道︰“你以為能瞞得住我？你以為我會傻到相信底下員工，有本事把供貨的一半，甚至更多轉賣給黃牛？”
“沒有高層授意，底下員工翻了天也只能小打小鬧。”
“你今天如果沒來，我照樣會發覺不對勁，找人查出內情。”
“到那時候，我不會像現在這般寬容，協議上寫的條款，可不是寫著玩。”
“你不該愧疚，你救了陳軍，他應該感謝你才對。”
李靜抬起頭，顫聲道︰“真的？”
林一凡毫不猶豫的點頭，“真的！”
李靜有些蒼白的臉色，轉眼間泛紅。
“滴滴。”
她收到一條信息，陳軍發來的。
“無需愧疚，本就是我先做錯，你向林老師揭發真相，無論出發點如何，你做的是正確的事，有時間一起吃飯。”
李靜泛紅的臉更紅了，連眼圈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