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三刀当即转身，转头朝着门外喊道：“来人！”
两名亲信头目快步走上堂来：“大当家有何吩咐？”
“挑五十个脚程快、眼力好的弟兄，脱了号衣，换上流民破袄子。”杜三刀沉声下令，“顺着幽州往乾宁的那条官道，给老子昼夜盯着！
哪天有大车队、哪天有民夫押粮，队伍里有多少兵护送，全给老子摸得一清二楚！
谁要是漏了风声或者看岔了数，老子扒了他的皮点天灯！”
“诺！”头目领命，迅速退了出去。
堂内重归安静，只有外头大校场上的呼喝声隐隐传来，冷老二走到窗边，看着校场里翻腾的黄尘，眼色沉沉。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道：“大哥，还有一件事得防着。”
杜三刀正端起海碗喝凉水，闻言放下碗：“防什么？”
“孙维平。”
冷老二低声道。
“他既然给咱们送信，说明莫州那边也在盯着这边。
咱们要是断了官军的粮道，城里的肉快烂在锅里的时候，他指不定会扑上来抢食。”
杜三刀冷哼一声，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横刀：“他敢来抢，老子就让他尝尝横刀军的厉害，在瀛州地面上，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
天色渐晚，乌云从北面压了过来，寒风卷着枯叶在城头打转。
乾宁城外的荒原上，一支几百辆大车的运粮队正缓缓前行，车轮压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数道裹着破烂芦席的黑影，在远处的杂草丛里伏下身子，死死盯住了长长的车队。
两天后杜三刀正在用鹿皮擦拭他那把厚背大砍刀，几名满身泥浆的探子匆匆忙忙地返回，将消息传了回来。
探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胸膛剧烈起伏，一脸激动地说道：“大当家，都摸清楚了摸清了！弟兄们顺着车辙印一直摸到幽州和沧州的交界处，正好撞见神威军的后勤车队过去。
我们还顺手绑了附近村子里的几个老百姓，动了点刑，全都招了。”
杜三刀停下手里的动作，身子往前倾了倾，略感兴趣地问道：“怎么个情况，细细讲来。”
“那几个泥腿子交代，神威军每十天就会有一支车队，打北边过来，穿过滩涂往鲁城送粮草军械，准得很，一天都不差！”
斥候嬉皮笑脸地说道，“每次都是好几十辆大车，除了粮草还有酒肉！”
“啪！”
杜三刀猛地一拍大腿，豁然起身，把刀往桌上一剁，刀身嗡嗡作响，他惊喜道：“好！天助我也！这帮狗娘养的神威军，抢了老子的目标，这回总算让老子逮着他们的软肋了！
他占我的城，我就吃他的粮！”
坐在一旁啃着干饼的冷老二咽下嘴里的食物，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泼了盆冷水：“大哥，先别急着乐，探子刚说了，这一波车队已经过去了。
咱们现在追过去，顶多吃口车轮子扬起来的灰，说不定还得撞上鲁城出来的接应部队。”
杜三刀眉头一拧，侧头看向冷老二：“老二，你啥意思？这肥肉到嘴边了还能不吃？”
冷老二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道：“既然他们十天一趟，咱们就在这幽州和沧州交界的芦苇荡里猫着。
等下一波车队过来，咱们以逸待劳，打他个措手不及，连人带车全给他弄了！”
杜三刀摸着满脸的络腮胡，琢磨了几秒，咧嘴大笑起来：“成！听你的，老子就再忍这几天！”
时间一晃，几天过去。
幽州与沧州交界处，这里的滩涂早已干涸，秋风吹得漫山遍野的枯黄芦苇哗哗作响。
一支打着神威军旗号的后勤车队，慢吞吞地跨过界碑，驶入沧州境内。
几十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车轮压在干硬的土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上百名青壮赶着牲口，一路上有说有笑的——为李不争做事从来没有白干的，这一趟他们每个人就能落个二百余钱，足够一家老小开支数日的了。
随行护送的，有三百名全副武装的步卒，外加两百名挎刀背弓的骑兵。
车队前脚刚迈过一片干涸开裂的滩涂，道路两侧枯黄的芦苇荡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放箭！”一声暴喝从芦苇丛深处炸响，紧接着成片的箭矢腾空而起，密密麻麻地朝着车队覆盖下来。
“敌袭！举盾！”
负责押送的校尉反应极快，扯着嗓子大吼，然而伏击距离太近，发难太突然。
走在最外侧的几十名士卒还没来得及举起圆盾，就被乱箭射翻在地，惨叫声瞬间打破了荒野的寂静。
三十多名士卒浑身插满箭矢，倒在血泊里抽搐，吓得负责运输的青壮抱头鼠窜。
“不要乱！依托大车结圆阵！快！”校尉拔出佩刀，一刀砍断飞向面门的一支羽箭，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神威军的步卒展现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没有立刻崩溃。
青壮们配合着士卒迅速把沉重的粮车推到外围，首尾相连围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圈，青壮待在最里侧帮士卒搬运物资，盾牌手死死卡住车轮之间的缝隙，长枪手把枪尖从盾牌上方探出。
与此同时，两百名护卫骑兵已经催动战马，脱离了车队——骑兵作战不能拘泥于一地，有足够的机动空间才是最佳选择。
“你带一什弟兄，兵分两路去鲁城报信，以及去北边求援！”
骑兵队正冲着身旁的亲兵吼了一嗓子，亲兵二话不说，带着十骑朝着来路冲了过去，等离得稍远便分出五人调转马头朝着鲁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见这十人成功离开，剩下的近两百名骑兵则在队正的带领下，在车阵外围拉开了距离，借着马速开始游走。
“杀光他们！抢粮食啊！”芦苇荡里，杜三刀拎着大砍刀第一个冲了出来。
在他身后，四五千名穿得破破烂烂、手里拿着各式农具和劣质刀枪的流民军，乌泱泱地涌上滩涂。
由于是打伏击，杜三刀并未全部动用横刀军，只带了一千人压阵，剩下的全部都是普通流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