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勇打開手電，湊過來看了一眼︰
“它是想回溝里，但跑偏了？”
陳軍看了一眼大勇，看來大勇記得老獵戶說的方向，
抬頭看向痕跡延伸的方向，
“不一定是跑偏。”
陳軍站起來，往北偏東的方向看了一眼，
“沒準它在走它自己的路。”
大勇愣了一下，“它自己的路？”
“那咱們……”
“跟著它。”
陳軍把槍往肩上一扛，
“它到哪兒，咱們追到哪兒。”
“能進去，就能出來。”
大勇點了點頭，明白了。
陳軍心里還有一句話，
就是這樣的路，人不知道的路，還有多少。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林子也跟老獵戶說的那樣，越來越密，松樹和樺樹混在一起，樹冠挨著樹冠。
就連風雪到這里都小了大半。
雪地上的痕跡斷斷續續的，得找一陣才能接上。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玄蛇的信子忽然不吐了。
蛇頭定住了，朝著正前方偏右的方向，一動不動。
陳軍腳步一停，手抬起來往下一壓。大勇立刻蹲下，槍口對準了那個方向。
前面是一片矮松林子，樹不高，就一人多高，枝枝杈杈長得很密。
林子中有一道矮坡，坡上光禿禿的，雪面上什麼都沒有。
可玄蛇的信子不吐了，蛇頭定著，這說明那東西就在附近。
陳軍蹲下來，壓著嗓子︰
“大勇，你往左繞，我往右。看見什麼別急著開槍，先看清。”
“明白。”
大勇貓著腰往左邊去了。
陳軍往右邊挪了幾步，蹲在一棵矮松後面，從樹杈縫里往前看。
矮坡上安安靜靜的，雪面平平整整。
可陳軍盯著看了幾秒，發現坡腳有一處雪面不太對。
面積不大，就臉盆大小，雪的顏色比周圍深了一層，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洇濕了。
他把槍口對準那個位置。
就在這時，玄蛇的蛇頭動了，往下一低，信子朝著那個位置吐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陳軍心里有了數，
蜘蛛來過這。
大勇從左邊矮松林里貓著腰繞回來的時候，
陳軍已經在右邊一棵歪脖子松樹後面蹲了有一陣了。
兩人在矮坡側後方踫頭。
大勇壓低聲音︰
“啥也沒有。坡那邊是道淺溝，往北伸。”
陳軍點了點頭，下巴朝坡腳那處深色雪面一抬︰“你盯著那。”
“好。”
陳軍又看了那位置一眼。
臉盆大的深色雪印，邊緣不太規則，
但周圍干干淨淨，沒有爪印，
沒有拖痕，也沒有從坡上滑下來的擦痕。
大勇把槍架起，沒再多問。
陳軍站起來，把身上的雪拍了拍，原地轉了一圈，開始打量這片林子。
矮松林子很深，往北過了兩道雪嶺子，樹就漸漸高了，南邊也一樣，東邊更高。
只有西邊延伸的更遠，
之前陳軍他倆一路前行，沒注意到，地勢一點點抬高。
這附近，松樹和樺樹混得更密，樹冠擠著樹冠，風到這兒已經小得只剩頭頂上沙沙的響。
陳軍視線再次抬起，這回反著看回去，
坡的東面下去是一道緩溝，
應該是大勇說的，
溝底有雪，但雪面不平，像底下埋著倒木或者石頭，偶爾支出雪面。
往北看，坡勢漸高，矮松漸漸稀了，露出些裸岩，岩面上積雪薄，能看見黑灰色的石稜。
他又抬頭看樹。
林子密到一定程度，底下就沒什麼灌叢了，地勢相對平緩，
冬天都是雪，春天是冰，
秋天是被吹亂的落葉，
只有夏天最熱鬧，厚厚的落葉，被遮擋的陽光，還有被鎖住的水汽。
是蟲子最理想的生存環境。
可這片矮松底下，枝杈都往一個方向偏。
陳軍看完了西邊那片裸岩，視線又落回坡腳那處深色雪面，忽然覺得哪里不對。
剛才他光顧著看溝、看岩、看樹，把這處雪印當成了一個“點”在看。
可現在反著看回去，坡、溝、岩、樹的走勢在腦子里疊成一幅圖，
那處雪印的位置就有點扎眼了，
它不偏不倚，正好卡在坡腳往西那道緩脊的起頭上。
往東是溝，往北是坡，往南是脊，往西是來路。
四面地勢往這兒一收，像四根手指捏著一顆豆。
陳軍眉頭擰了一下。
這種地勢，
“四收口”。
東西南北的水、風、獸道都往一處匯，平時看不出來，冬天雪一蓋，哪兒都平平整整。
“大勇退後點盯著！”
交代完大勇，
陳軍突然向北高處走去，
邊走邊把手伸進懷里，摸出兩枚古錢。
拇指肚一搓，兩枚錢在掌心里轉了個圈，一枚正一面反，落在掌紋上。
陳軍看著掌心的錢，沒說話。
半晌，他把錢一收，
抬頭看了一眼，又開始往東走。
陳軍的異樣引起了大勇的注意，但他只是用余光去看陳軍的影子。
陳軍走動間，
玄蛇還定著，信子收在嘴里，
舌頭隨著陳軍的朝向不停轉動，始終盯著那處雪坡。
陳軍往走了三十多米步，忽然停住，左手一翻，兩枚古錢往地上一撒。
他看了一眼，腳下方向一轉，又者向西邊，斜著朝西北那片矮松和裸岩交界處插過去。
走了十幾步，眼前的樹林沒有任何變化，
可他腳底下的雪也淺了，鞋底踩上去能感受到凍硬的泥地和碎石。
陳軍蹲下查看，
果然這里的雪只是沒過腳面，
腳印下，可以看到清晰的碎石痕跡。
抽出三稜軍刺，插下去，刃尖觸感全是堅硬的石頭。
陳軍又換了幾個地方，依舊如此。
蹲在地上，視線平視的看向周圍，
從這個角度，坡腳那處深色雪面看得更清楚了。
而且他看見了剛才在底下看不見的東西，坡腳往西那道緩脊上，
雪面下隱隱有一道隆起，斷斷續續的，像有什麼東西在雪底下拱過。
從坡腳一直延伸到裸岩邊緣，
陳軍盯著那裸岩起看了兩秒，突然起身。
視線越過岩石，一眼看過去，
一道矮雪溝，在岩石下面的雪坡正向東延伸過去。
然後又快速蹲下，
視線里，那雪溝之下有空間。
陳軍向前快走幾步，再次蹲下之時，終于看清了，
大雪覆蓋下，要不是在這個角度看，只以為那只是個淺雪溝。
而雪面之下，卻是有著一條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