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陳軍認真的問話，布和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耳根都燒得滾燙，雙手局促地攥緊了酒碗。
他嘴唇反復蠕動，急得有些手足無措，憋了好半天，才磕磕絆絆吐出一堆直白又幼稚的心里話，全然沒有半點深思熟慮的樣子。
“哥……我就是想當兵！”
布和抬著腦袋，眼神滾燙，語氣帶著少年人純粹的執拗，
“我看部隊的戰士太威風了，個個挺直腰桿，走路都帶勁，比我們天天在草原上放牛放羊強多了！”
他越說越急，語速亂糟糟的，想法簡單又膚淺，半點沒考慮過當兵的苦和危險︰
“我不想一輩子就守著這片草原！當兵肯定能出息、能立功！別人都厲害，我去了肯定也能行！我不怕累、不怕吃苦，隨便練、隨便訓！”
說完他眼巴巴盯著陳軍，一臉天真的篤定，完全沒想過軍營的嚴苛凶險，滿腦子只有當兵帥氣、能長本事的粗淺念頭，模樣青澀又莽撞，透著十足的少年稚氣。
陳軍笑了笑也不再為難他，而是看向海日汗，
“舅舅，布和當兵，您怎麼想的？”
海日汗看著布和的表現，並沒有生氣，
“我是同意的，就是有點擔心！”
陳軍得到海日汗的答復，心里有了打算，
“既然布和有這個心思，那我就幫上一回！”
陳軍話音剛落，布和就興奮的大叫出聲，
“謝謝哥！”
陳軍對著布和擺手，
“先別著急謝我，當兵可不是鬧著玩的，不說吃苦，就你現在這個秉性要好好磨一磨。”
又看向海日汗，
“今天楊團長倒還真讓我幫忙練練兵！”
陳軍說出這個話，不光海日汗，屋里的人除了林𨍽賓磍莘倡W熬 攪恕 br />
陳軍微笑，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舅舅，你也知道我的本事都在山里，對部隊也只能有這點幫助了！趁著這段時間我好好教教布和，正好進了部隊也算是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那也是你的本事！”海日汗有些感慨的說道，隨即心里一動，“你是打算讓布和......”
陳軍點頭，
“我弟弟進了部隊也不能是孬貨，怎麼也得混個一官半職啥的！”
“謝了，甦赫巴魯！”海日汗感動的開口，然後將身前酒碗一飲而盡。
啪！
朝客一巴掌拍在布和後腦，有些恨鐵不成鋼的開口，
“還不謝謝你哥！”
“哦，哦！謝謝哥！”布和這才反應過來。
這頓飯吃的時間就長了，海日汗心結打開，拉著陳軍喝酒說話，最後還是舅媽托婭看不過去了，才開口阻止。
回到家里，陳軍也是一身酒氣，今天先是跟楊團長喝了三大碗酒，剛剛又跟海日汗喝了不少，匆忙洗把臉，陳軍倒頭就睡。
跟陳軍睡得香甜不同，那順巴圖的小兒子諾敏，現在可是惴惴不安。
冷風裹著草原上的寒氣，狠狠刮在諾敏臉上。
他伏在馬背上，身子止不住地發抖，馬蹄踏過荒草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听著格外刺耳，每一聲都像在敲打他的心口。
諾敏不敢回頭，卻總覺得身後像是有無數雙眼楮在盯著自己。
父母懸梁自盡的畫面，一遍遍在腦海里瘋狂打轉。是他親手給父母遞去了那根奪命的繩子。
一閉上眼，就是父親接過繩索時，那雙絕望又空洞的眼楮，還有母親最後無聲落淚的模樣。
恐懼更是死死攥住了他。
他不知道前路等著自己的是什麼。
父母沒了，家徹底散了！
“跑吧！千萬不要去找你哥！能跑到外邊去最好！你知道的事少，活下去！”
想著阿爸最後跟他說的話，諾敏身體又開始不住的顫抖。
一想到那個夜里通知自己的人，諾敏就渾身發冷，手腳冰涼，連握著韁繩的手都在不停打顫。
“你家里被搜出大量金條，還有哲木塔家的發現，你阿爸活不了！”
心底又翻涌出濃烈的恨意。
恨逼死父母的一切，恨把一家人逼上絕路的局面，也恨那些藏在暗處、冷眼旁觀滅口的人。
更恨自己太過弱小，什麼都阻止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家破人亡。
風越吹越烈，抬眼看向前方，諾敏心里沒有半分奔頭，只剩下一片漆黑。
他既怕被人追上抓住，又滿心愧疚自責，時時刻刻都在自我煎熬，一邊又惶恐未來無處容身，恨意與怯懦、愧疚纏在一起，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清楚，從遞給阿爸那根繩子開始，自己這輩子，就再也沒法心安理得活下去了。
凌晨四點多，楊團長帶人已經進了巴爾虎右旗，布置在外的警戒哨敬禮，至于暗哨依然潛伏不動。
進了公社大院，楊團長直奔公社書記的辦公室，
“有進展麼？”
“沒有！”
楊團長皺眉接過警衛員遞過來的熱水，
“那就再等等，不急！大家伙輪流休息！帶回來的這兩個人弄點動靜出來！”
“是！”
楊團長坐下喝了幾口水，思索一會後，身體靠後，閉上眼楮睡了過去。
太陽升起的時候，朝客走出了蒙古包，一出門就看見不仁巴圖抽著煙袋看著林竓妢暹� br />
“朝客咱倆去喂羊吧，看情況酒勁都沒過呢！”
說著不仁巴圖已經起身向羊圈走去，
“特穆爾和巴特爾他們爺倆估計昨天晚上也沒少喝，還在里邊睡呢！”
說著不仁巴圖回頭笑著看向朝客，
“還是你靠譜，海日汗有福氣！”
朝客憨厚的笑了笑，腳下的速度又快了些。
陳軍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舒爽，有段日子沒有睡得這麼踏實了。
從格日楞來報信到昨天，接連發生的事可算是告一段落，楊團長昨天到來雖然沒有明說。
不過從楊團長能火速到達巴爾虎右旗實施軍管，就能說明這張網早早已經布下了。
再加上那句打草驚蛇，這也是讓陳軍徹底踏實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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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去洗漱，早飯早就好了！你不是說今天開始準備過年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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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忘了昨天你可是答應過布和，帶他上山的！”
“啊？”陳軍疑惑出聲，開始回憶昨天喝酒說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