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听到矮胖的老高耳朵里，他表面沒動聲色，可眼里的忌憚已經藏不住，自顧低頭吃著東西。
片刻，托木才緩過神來，
“圖聶哥，咱們到底要怎麼逃出去？”
圖聶轉頭盯著托木，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哦！”托木低下頭。
圖聶掃過兩個低頭吃東西的兩人，語氣緩緩放緩，帶著一種語重心長的意味︰
“不是我不說，是真的不到時候。出去的路有多重要，你們心里也清楚。
現在告訴你們，萬一途中出了變故，要是被抓了扛不住，先不說這麼多年的布置全廢了，你們也多了一條死罪。“
三個人再也沒有說話。
只有咀嚼吃食的干澀聲音，和北風穿過樹林的嗚咽聲，在雪夜里交織在一起。
雪越下越大，把火堆的微弱光芒壓得越來越暗，也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扭曲得像三個猙獰的怪物。
又過了半個消失，圖聶起身，
“都暖和了吧，起來活動活動，檢查一下馬，咱們盡快離開，不能辜負老天爺給咱們下的這場雪！”
說到這圖聶轉身看向兩人，
“我才說的出路，要是我中途出事，一定會告訴你們！”
听到這話，托木眼里明顯露出感動，矮胖的老高也抬起頭，眼里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光芒。
有忌憚，有審視，還有一絲慶幸。
他迅速轉身直奔馬匹，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緒，悶聲應道︰“我去看看馬！”
圖聶深深看了一眼老高的背影後，抬頭看向天空的落雪。
又過了十分鐘，三人上前牽馬，沒人上馬，這是為了節省馬匹腳力。
林子里的雪地，深一腳淺一腳，當初逃跑另說，現在為了快速通過草原，不得不節省馬匹腳力。
圖聶拉著韁繩，轉頭看向托木，
“怎麼走？！”
還不等托木說話，老高沉聲開口，
“圖聶哥，咱們得往東繞！還得遠點繞！”
“不至于吧！”托木有些不以為意地開口。
“你閉嘴托木，老高你接著說！”
“下雪後氣味傳的更遠，咱們得走下風口，早上你們也听出來了，那山谷里的狗可不少，這還不是最麻煩得，咱們明明離著很遠，都被狗發煩了，這溝里一定有厲害家伙！”
圖聶點頭，托木也收起了不以為然得表情，誠懇開口，
“老高你說的對，是我糊涂！”
圖聶滿意的點點頭，
“這才對，老高一會你帶路，都听你的！”
說完抬起右手，老高點頭，率先牽馬鑽進了漆黑的樹林。
馬蹄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沉悶的 “咯吱” 聲，很快就被呼嘯的北風吞沒。
進林子是騎馬還不覺得有多遠，現在牽馬走出去，再加上夜里風雪，三人的速度很慢。
雪下得更密了，鵝毛大的雪片打在臉上，連前方五米外的景物都看不清楚。
這還不算，老高走在最前面，一雙小眼楮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耳朵豎得像兔子一樣絲毫不敢大意。
走了大約一半個鐘頭，三人終于穿出了密林，進入了一片開闊的緩坡。
老高突然勒住馬，壓低聲音說道︰“圖聶哥，咱們停一會。”
圖聶看向他，緊張起來︰“怎麼了？”
老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壓抑，
“沒怎麼。” 老高搖了搖頭，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壓抑，“讓我適應下，外邊的動靜跟里邊不一樣。”
其實老高的心里沒有表面顯露的那麼平靜。
密林里聲音傳播受阻，開闊地聲音傳播更快更遠，他必須先讓耳朵適應這種變化。
更重要的是，他總覺得這條路線太順利了，順利得有點不正常。
就好像有人早就知道他們會走這里，特意給他們留好了路一樣。
這種來自本能的預警，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一陣北風刮過，卷起地上的積雪，打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割得生疼。
遠遠看著白天接近的山谷像一個張開的黑色大嘴，靜靜地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十分鐘後，就在托木快等得不耐煩，不停地跺著凍得發麻的腳的時候，老高終于動了。
他沒有回頭看圖聶和托木，左手緊緊攥著韁繩，聲音低沉卻透著緊張︰
“咱們快點穿過前面這片林子，出了林子馬上上馬離開，一刻都別停留！”
圖聶深深看了一眼老高的背影，邁步跟上，路過托木時狠狠瞪了他一眼。
就在三人進入外圍林子之時，林子外東南方向草原上的一處雪坡子，動了一下。
“嗚嗚~！”
是鐵頭，它剛要探出頭，就被陳軍一把按住。
“鐵頭別動！”
至于大黃雙眼早已盯住林子里的一個方向，只不過沒有像鐵頭反應的那麼激烈。
陳軍笑著摸了摸大黃，
“好大黃！咱們都不動！”
陳軍小心撥開身前積雪，露出一刻可以觀察到前方的雪洞，視線里林子里出現三道牽馬的身影。
越往外走速度越慢，老高依舊走在最前面，腰彎得像張弓，眼楮掃過每一寸雪地。
三人踩著沒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林子外挪。
眼看還有十幾米就能出林子的時候，老高沉聲說道，
“準備上馬！”
托木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剛才被圖聶瞪了一眼，見老高都到了林子邊緣才說話，他立刻精神一振，想都沒想就翻身上馬，
“磨磨蹭蹭的，再慢天都亮了！” 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老高則是假裝腳下打滑，身體晃了晃，順勢輕輕拉了拉韁繩，讓馬往旁邊偏了半步。
這個動作做得極其自然，連圖聶都沒有看出任何破綻。
老高低著頭，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看不見的冷笑。
此時托木早已騎馬沖出了林子，老高他故意拖延，就是要讓托木去趟雷。
圖聶回頭看了一眼老高，眼神閃爍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等著他。
老高迅速翻身上馬，就在他倆的馬蹄剛踏上開闊的雪原，前邊縱馬奔馳的托木連人帶馬狠狠摔在了雪地里。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