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驟然收住。
陳軍勒緊韁繩，胯下的黑馬不安地刨著蹄子，鼻孔里噴出兩道白氣。
他翻身下馬，站在原地，雙眼緩緩掃過前方的雪原，又回頭看向身後。
在這里，按走勢判斷，暗河的主河道在這里硬生生撕開了兩個口子。
順著左邊這條的方向望去，那是直通哈拉哈河的方向，右邊則是向著貝爾湖流去。
陳軍的眉頭微微皺起，他往前走了兩步，轉向右邊，表情變得糾結。
“左邊還是右邊？他們要走哪里？”
就在陳軍糾結的時候，下方暗河圖聶同樣陷入了糾結。
地下暗河里。
老高扶著岩壁，連滾帶爬地爬上了第二個換氣點，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一樣，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不行了…… 我真的不行了……” 他咳得撕心裂肺，吐出幾口帶著血絲的唾沫，“圖聶大哥，這鬼地方到底還有多遠？再走下去，不用別人追，我自己先淹死了！”
圖聶沒有理他。
他站在換氣點的邊緣，低頭看著腳下翻涌的河水，臉色比剛才還要陰沉。
這里的水位，比第一個換氣點又下降了將近三十公分。
原本能沒過腰的河水，現在只到大腿根。
更要命的是，他抬頭看向換氣點頂部的岩壁。
三年前他踩點的時候，這里的水線足足有三米高，可現在整整少了一半。
“圖聶大哥？你倒是說句話啊！”
老高嘶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一只聒噪的蒼蠅。
圖聶猛地轉過頭，眼神凶得像要吃人。老高被他看得一哆嗦，剩下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
圖聶沒說話，又轉回頭看向河水。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自己精心策劃的逃亡，最後竟然以這麼荒唐的方式收場。
他怕的是，自己連和追兵正面拼一槍的機會都沒有，就會像一條落水狗一樣，淹死在這條越來越淺的陰溝里。
他深吸了一口氣，冰冷潮濕的空氣嗆得他肺部生疼。
不能慌。
絕對不能慌。
他還有最後一個後手。
到達出口前，還有一條他當年發現的廢棄礦道。
可是…… 那條礦道已經廢棄了幾十年，里面隨時可能塌方，是不是還能走通都是兩說。
而且，他只在三年前淺淺進去一次，確定是礦道後，就退了出來。
圖聶閉上眼楮，太陽穴突突地跳。
賭，還是不賭？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手里的牌，竟然爛成了這樣。
時間在溜走，圖聶陷入沉寂之時，陳軍這邊確實迎來了轉機。
黑夜里雪原上已經傳來了劉兵的喊聲。
“我在這！”陳軍高呼。
很快劉兵帶著一群人騎馬跑了過來。
讓陳軍沒想到的是楊團長也在。
“咋樣？”劉兵一下馬就沖向陳軍。
陳軍則是掃過他身後一眾邊防戰士，心里的糾結不翼而飛，有時候還真就是人多力量大。
“哈，我可听劉兵說了，沒想到你還有這個本事，怎麼樣？地下那兩只老鼠能抓住不？”楊團長一把推開劉兵，上前笑著問向陳軍。
“楊團長，您來之前我還犯難呢，你們這一來就好了！”陳軍這話也是說的漂亮。
“哈哈，別說那些沒用的，現在開始包括我在內都听你的指揮，我可跟你說，我在首長那都打了保票了，一定要活捉這兩只老鼠。”
“我盡力而為。”陳軍沒有把話說滿。
楊團長也是點頭，剛剛要不是劉兵和王東那麼信誓旦旦說著陳軍一路追擊，到最後不讓他們踫青石的事，他都不會相信。
“楊團長，留下一半人原地待命，剩下一半人跟我走，咱們先往哈拉哈河走。”
“好，我跟著你。”
“那走吧！”陳軍不再多說，順著判斷的方向，一路向東南騎馬前行，中途只停下三次。
天快亮的時候終于接近了哈拉哈河一處相對寬闊的河道轉彎處。
“楊團長，就在這里，讓大家把河岸兩邊枯草都清了，要把河堤露出來。”
都不用楊團長命令，跟在身後的戰士立馬動起手來。
陳軍則是踩上了冰凍的河面，遠遠的往回看著彎曲的河道。
“把彎道河面冰上的雪都清了。”
“楊團長，能把這的冰炸開不？”
“炸開？”楊團長疑惑。
“楊團長你看，過了前邊的彎道，再往下的河水是不是更急了，那是因為有暗河的河水匯入。在這里炸開，拉起網子。不然人就會順著河道直接留到對面去了。”
楊團長抬頭，看向河下游，又轉身看向正被一點點清理出來的彎道。
“確定人能從這里出來？”
陳軍搖頭，“不確定，但我可以確定暗河是在這里匯聚的。”
楊團長走向正在清雪的戰士，要來一把手電，向著冰面下看去。
要不是草原上的風大，估計這麼急的流水，估計河面都不能結冰。
“不如把這鑿開，那邊我先把炸藥埋上，派人在這盯著？然後再炸？”
陳軍不自覺的挑了挑眉頭，心想還是這些老兵狠啊！
“楊團長你不是要抓活的麼？”
“沒事，大不了震暈，死不了。”
“那就听您安排。咱們還要去另外一條路。”
“好。”說著楊團長留下一個排的人，然後快速交代著。
沒過多久，陳軍和楊團長帶人原路返回，速度要比來的時候快上很多。
就在陳軍剛返回的時候，劉兵急沖沖的走了過來，
“你回來的正好，我們等你閑聊的時候，嘎子說，他听長輩說過貝爾湖附近有金礦來著。”
“真的？！”陳軍大喜。
之前他就猶豫過，右邊暗河河道雖然能直通貝爾湖，可那里的水面要平穩的多，這大冬天上凍，湖面的冰更厚，根本不是第一選擇。
現在听這邊居然還有老舊的金礦，那不用說礦洞肯定大有文章可做。
“上馬，兵哥把人叫過來，咱們邊走邊說，天快亮了！”
“好，嘎子！嘎子！”劉兵點頭，立馬向著一個戰士大喊。
“小軍，這要是成了，他們逃跑路徑的價值可不比抓到人的價值低啊。”
“楊團長你說的太對了，這是人，要是傳遞消息呢，水邊往暗河里扔個浮漂，一路就能送到對面。”
“呃！”楊團長猛然一驚，隨即臉色更加凝重，最後吐出一句話︰“你小子這腦袋咋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