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咱倆也真倒霉，大過年的手氣這麼差，還得過來看著。”
“行了，這也是好事，不然就憑咱倆的手氣上了賭桌，估計過完年啥也剩不下。”
“那倒是！”
“對了，前幾天人口普查的事可是給我嚇壞了！”
“誰說不是呢。也不知道在抓什麼人，大過年的突然襲擊。”
聲音越來越大，圖聶听得越來越清晰。
心驚至余，他知道這次的事情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嚴重，好在自己逃了出來。
“不說了，趕緊送飯，回出口守著，還好今天晚上該換人了。”
“你去吧，我現在看不了桑布。”
“草，好像我能看得了一樣，少廢話，一起去。”
“咋也沒想到舒勒格這麼狠。”
“閉嘴，別說了。”
“這里有沒別人，不怕告訴你，開春我就會離開，不然我怕我也會跟桑布一樣。”
兩人顯然沒有發現躲在暗處的圖聶，就這麼向里邊走去。
“桑布，吃飯喝水。”
說話聲傳來，還有金屬落地的聲音。
不到一分鐘，兩道身影重新折返。
“真慘。”
“你說的對，我也打算離開。桑布都不會說話了。”
“快回去吧，在這呆久了，我都能憋死，媽的，要不是出口被外面鎖住，我寧可去睡雪窩子。”
直到兩人的身影和聲音徹底消失在礦道里，圖聶這才微微探出腦袋，看向之前那道被鎖住的人影。
昏黃油燈底下，那人正蜷縮在地上，鐵鏈銹跡蹭著他腳腕潰爛的皮肉。
他雙手抖得厲害，指甲劈裂了好幾處，沾著黑灰和礦渣，抓不住硬邦邦的窩頭，只能埋著頭用嘴去啃，像頭被圈養到失了神智的野獸。
圖聶只掃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重新隱回岩壁的陰影里。
兩個看守的對話在腦子里一遍遍過，碎片似的信息被他快速拼接梳理。
人口普查，過年突襲。
再往下捋。
看守抱怨主出口從外側鎖閉，只能等換班時從外面打開才能出去。
這說明有生路，但從里面絕無可能強行突破。
暗河那條路他已經試過，走不通。
唯一的機會，就在今晚的換班時分。
門從外鎖，必然要從外開。新舊兩班交替的間隙，是防備最松的瞬間，也是他唯一的破局口。
不能早，也不能晚。
黑暗里，圖聶倏地睜開眼。
他沒再耽擱，身形貼著岩壁，朝著兩人消失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現在先要接近出口，實地探查才行。
此時礦洞外的天色漸黑。
劉兵輕輕叫醒陳軍，晚飯已經準備好。
“有動靜麼？”陳軍起身去洗臉。
“民兵那邊問的差不多了，布日固德正在整理，那個甘珠爾已經帶走了。”
“好，通知大家伙，準備離開。”陳軍點頭，坐下開始吃飯。
沒過多久，老牧民就跟著其他戰士走了過來。
陳軍也不多說，直接出門翻身上馬，
“大叔，帶路吧。”
“好。”
“對了，大叔你兒子叫什麼？”
“桑布，我兒子叫桑布，今年二十七。”
留下兩名戰士，陳軍一行人很快就出了冬窩子，借著夜色消失在雪原。
走了將近一個小時，陳軍抬手指了一處矮坡，對著劉兵打了個手勢，劉兵點頭，帶人離開。
“同志他們不跟著咱們麼？”老牧民猶豫半天才開口問陳軍。
“跟著，只是不那麼近。”
這時跟在陳軍身後的通訊員背上的電台傳來了訊號。
很快電文就交到了陳軍手上。
“回電，跟上就行，別暴露，半個小時反饋消息。”
“是。”
老牧民不明所以，這次他沒有開口問。
午夜時分，老牧民勒住馬，抬手指向前方。
“同志就是前邊那處林子，去年放羊的時候，總覺得有人盯著我。”
陳軍看過去，林子不算密。
沒有動靜，林子很安靜。
“下馬，找地方隱蔽。”
陳軍找到一處坐下，掏出地圖，核對著每隔半小時發送過來的電文。
老牧民蹲在陳軍旁邊，嘴唇動了幾次，終于還是沒忍住。
“同志，我兒子他……”
陳軍轉頭看他。
“大叔你知道確切的入口麼？”
老牧民搖頭，“得找。”
“那就不用了，一會就會有人幫咱們找，別急，我答應你的事，記著呢。”
“而且那些人正在路上，這說明你兒子活著得幾率很大。”
老牧民雙眼放光，嘴唇又動了動，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陳軍重新看向前方。
他在等。
等那三個天黑後，從不同冬窩子里出來的人。
他們的方向正是這里。
同樣在等的還有圖聶。
他正趴在地上，雙眼緊盯著前方，火堆旁，喝酒的兩人。
他們後面就是出口，掛著一道繩梯，一道月光透過縫隙，照射在昏暗的礦洞中。
“差不多了吧？”
“應該快了，你看月光不就知道了麼，再有一個小時就差不多了。”
“也不知道替咱們的是誰？”
“能有誰啊，就這麼幾個人。”
說著這人從懷里掏出個布包，拿在手里顛了顛，“媽的，越來越少了,這點金子還五個人分。”
“你就知足吧，你想想桑布，金子是他挖的，他現在咋樣，為了個女人活到這個份上，真他麼窩囊。”
“就是，也不想想他阿爸。”
“他也是活該。”
“還好咱倆沒有婆娘，不然......”
還不等兩人話說完，這時從出口射落的月光突然一暗。
趴在地上圖聶的瞳孔瞬間擴大。
外邊來人了。
“森格、哈拉勒泰，你倆膽子大挺大啊，不然怎麼滴？”
一道帶著調侃的聲音從出口外響起。
“哈，卓爾你來啦，太好了，快打開入口，憋死我了。”
“就是就是。”
“哼，等會兒吧，哈什還沒到，忘了舒勒格大哥立的規矩麼，兩人進，兩人出。”
“也不差這一會了，你把出口打開，讓我們透透氣還不行？”
“對啊，別那麼死性。”
“行啊，那下次你們替我多守一天咋樣？”
“滾！”
圖聶壓低腦袋，听著三人說話，心跳不斷地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