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明天看看進林子，把你的東西都撿回來。”
“好。”
哲木塔低頭開始吃東西，
陳軍心里卻是沉了下來，
按哲木塔這麼說，這林子里可不止陳軍弄死的那一頭殘虎。
斷耳、眼楮發灰、這兩個一樣。
鐵鏈子、斷爪，這個不一樣。
听見機槍聲知道停下來听，
被什麼吸引往西南跑，
跑之前還回頭看了樹上的哲木塔一眼。
這只老虎，不是他弄死的那一只。
這是兩只老虎。
問題是︰像這樣的老虎，林子里還有多少？
陳軍把煙頭扔進爐子里，又點了一根。
他很少連續抽煙，哲木塔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又低下眼皮繼續吃東西。
“哲木塔。”陳軍開口了。
“嗯。”
“你說那只老虎回頭看你的時候，它看你的眼神，是什麼樣的？”
哲木塔放下筷子，想了想。
“不是餓。”
他說，
“餓的東西看活物，眼神不一樣。那只老虎看我，像是......”
他頓了頓，
“像是在看一件東西。一件它認得、但不感興趣的東西。”
“它認得你？”
“不是。”
哲木塔搖頭，
“它認得人。它知道樹上趴著的是一個人，但它不覺得人有什麼稀奇的。”
陳軍緩緩吐出一口煙。
“或者是對它沒危險的，也讓它提不起來興趣？”
“對，就是這個感覺！”
陳軍點頭，心里再次合計起來，
這個細節很重要，
野生的老虎絕對不會這樣看人。
野生的老虎看人，
要麼是警惕，要麼是好奇，要麼是把人當成獵物。
但一只對人“不感興趣”的老虎，說明它見過太多的人。
說明人在它眼里跟石頭、樹樁、溪水一樣，是環境的一部分，不值得特別注意。
什麼樣的原因，會讓老虎對人失去興趣？
答案只有一個︰
這是一只從小就接觸人的老虎，
甚至能辨別人的老虎，
它還熟悉槍聲，能听出機槍的聲音。
“你說的那個營地，後來的那些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麼？”
陳軍忽然換了一個話題。
哲木塔放下筷子，眉頭緊鎖，
“有個人還真挺特別的。”
“哦？怎麼個特別法？”
“那人很高，但是背是彎的，臉上的胡子非常濃，好像不怎麼打理。”
“還有麼？”
哲木塔搖頭︰
“沒了。”
“我就看見兩回，那人不說話，喜歡一個人蹲在樹下。”
“嗯。”
“哲木塔。”陳軍雙眼直視哲木塔的眼楮，
“你為什麼會去那里？”
哲木塔坐直身體，雙眼沒有任何閃躲，
“除了那里，沒地方去。”
“你給我的路我要珍惜！”
“再往里走，離著開春你要去的地方太近。”
“山外邊我沒處待。”
陳軍緩緩點頭，
“那個營地呢？年年在那？”
“差不多吧，也不是年年，但隔三岔五，都會在。”
“那個營地是干什麼的？”
“交易。山里人不願意下山，就有了這個地方。”
“多麼？”
“不清楚，我只知道這一個。”
陳軍點點頭，不再多問。
今天的信息量可以了，再一個哲木塔的狀態也不對。
剩下的等明天再說。
這時候，房門被打開，林畺m熳懦 妥 私 矗 br />
“地方安排好了。”
哲木塔一听，不用陳軍開口，就連忙對著林𨍽儘虳� br />
然後就跟著朝客離開，出門前朝客看了一眼陳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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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哲木塔能信麼？”
陳軍皺眉，
“應該能吧。”
“呵呵，听听你自己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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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仁巴圖不是說回去探親了麼？這一探就探到山上了。”
陳軍稍稍動了動身體。
兩只手交叉擱在膝蓋上，拇指互相搓著，搓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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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林子里還有一只殘虎。”陳軍終于出聲了。
“嗯？”林莾M 攏 br />
“還有一只？”
“哲木塔看到的那只不是我弄死的那個。”
“有鐵鏈？”
陳軍搖頭，“是眼楮，我遇到的那只是獨眼，不是新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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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火中的木材蹦出一聲脆響。
“你是說，林子里還有一只殘虎。活著的。”
“至少一只。”陳軍說，“可能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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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營地。”她說，
“哲木塔說的那個營地，跟這事應該脫不了關系。”
陳軍點頭，
把他從哲木塔那里听來的信息從頭理了一遍。
南方口音的人、不吭聲只蹲在樹下的彎背漢子、
還有那天晚上狼群的襲擊、出現的機槍聲。
然後是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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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光機槍這事就很不對了！”
陳軍點頭，
“可惜哲木塔知道的不多。”
“知道的不多，還是他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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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不仁巴圖一樣。”
陳軍明白林𨍽嬝n饉跡 br />
“從一開始就不信他回去探親。”
“最起碼不相信他只是探親！路都是自己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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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跟營地那幫人，是什麼關系？”
“不知道。”
陳軍的聲音沉了下去。
兩個人都不說話。
外面風聲變大了。
“你明天要上山？”林竓坌� br />
“不上！”
這個回答倒是讓林椬@行┬饌猓 br />
“我受傷了，不妨就重一點。趁著劉兵來之前，你把這事跟舅舅他們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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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殘虎的事？”
“這個實話實說。”
“那哲木塔呢？”林莾t儻省 br />
“一樣，我會跟劉兵親自說，這人有用。”
“不管這殘虎是有人故意放出來，還是故意引過來的，都得有個目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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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哲木塔引過來？”
“不排除，明天看看他的那對滑雪板再說。”
“你和布和發現的滑雪痕跡，是哲木塔留下的？”
“有這個可能，咱們不知道，他口里的那個營地離著多遠，所以一切都不排除。”
說到這，陳軍突然笑了，
“笑什麼？”林莾q崠蛄艘幌魯戮 br />
“媳婦，你猜，不仁巴圖回來會跟我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