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迎出來的老猴子笑臉，
石主任只覺得像是吞了一只蒼蠅那麼惡心。
走進辦公室，
馬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假意翻文件，
見二人進來這才起身，引著石主任和梁科長坐下，
候副主任去重新沏茶，
看著石主任的臉色，他心里都有了數。
轉身間臉上露出得意得笑容。
馬主任身子往前傾了傾︰
“小石，怎麼樣？見到楊團長了？”
“見到了。”
石主任在椅子上虛坐，上身依舊筆直，
“楊團長態度很明確。”
“邊防進山有任務在身，殘虎的事還沒完，後續調查還在繼續。”
“關于老虎引進的事，他的原話是，‘以邊防任務為先，待任務完畢後再議。’”
他把“待任務完畢後再議”幾個字咬得很清楚。
馬主任臉上的表情凝住了，嘴巴微微張開，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候副主任把搪瓷缸子擱下了，發出輕輕一聲響。
“小石，這意思是——暫時動不了？”
“暫時動不了。而且——”
石主任看了侯副主任一眼，話鋒一轉，語氣比剛才硬了幾分，
“楊團長在方長平的電文上點了一行字。‘建議全權負責’，就是這一行。”
“他問我，這是不是咱們領導班子商量好的意思。問得我答不上來。”
辦公室里安靜了。
馬主任的臉色變了。
他想起昨天看電文的時候，自己確實注意到了這行字，
只是當時滿腦子都是四只老虎，沒深想。
現在被石主任當著面提出來，
還是從楊團長嘴里點出來的，
那份尷尬就像被人把賬本攤在了桌子上。
侯副主任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
他端起搪瓷缸子，發現茶熱，又放下，語氣倒是不急不緩︰
“方長平這封電文，依我看什麼問題。”
“小石，你不是故意在夸大楊團長的態度吧？”
石主任笑了，身體第一次靠在了椅背上，
“候副主任，您要是不相信可以親自去拜訪楊團長。”
馬主任臉上掛不住了，
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
像是在打拍子，又像是在壓著什麼情緒。
“行了行了，這事不怪你。”
“要說責任，我先擔著。”
“問題是現在怎麼辦？楊團長這邊不松口，老虎的事就擱置？”
石主任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把語氣放緩了些，
從懷里掏出一份手寫的匯報綱要，平鋪在桌上，
用手指點了點最上面那幾條。
“主任，楊團長雖然沒松口，但他也沒把門關死。”
“他給了咱們三條準繩︰
第一，邊防任務優先；
第二，尊重甦赫巴魯夫妻對老虎的處置意見；
第三，老虎出現在草原這件事本身有問題，需要調查。”
“這三條，咱們如果一條一條對應著做，老虎的事不是沒有轉圜余地。只是時間得往後放。”
馬主任盯著那份匯報綱要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從焦躁變成了沉思。
他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昨天是被興奮沖昏了頭，現在被現實潑了一盆冷水，腦子反而清醒了些。
“你的意思是先配合邊防的調查，等任務完了再談老虎的事？”
“對。”石主任點頭，
馬主任把匯報綱要拿起來從頭看了一遍，
沉默了片刻，終于拍了板︰
“行。就按你說的辦。”
他頓了頓，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正色，
“你跟楊團長那邊打交道，分寸把握得很好。這次是我考慮不周，讓你替我挨了罵。回頭老虎的事真能辦成，你的功勞我記著。”
石主任點頭，知道馬主任這是給台階，
給他，也給自己。
回到自己辦公室，石主任關好門來到窗戶前，目光看向窗外遠處白茫茫的雪原。
他沒讓梁科長跟著，
眼下的事只是告一段落，遠遠還沒有結束。
收回心神，石主任坐在沙發上，點燃香煙，開始復盤整件事。
老猴子的態度有點不對！
此時，
候副主任正向著食堂走去，臉上依然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
這個點已經過了吃飯時間，
食堂里零零散散的坐著幾個人，
見他進來之後都熱情的打著招呼，
他也笑著一一回應，
不等他去窗口，食堂的大師傅就端著一盤菜和二和面的饅頭走了出來，
“侯主任，這是給您提前留好的，馬主任和石主任的也都留著呢。”
“好，還是你老荀心細。”
“這都是您教導有方，你先做我去盛湯。”
候副主任坐下，沒有著急動筷，
“湯熱，侯主任您慢著點。”
“好，老荀能不能搞點野味？”
听到這話老荀眼底閃過精光，
“能，不過這個時間段可不好弄。”
候副主任看了老荀一眼不再說話，低頭喝湯。
老荀如常離開回了廚房。
......
山里，營地。
陳軍正坐著休息，
力氣是在恢復，不過還是虛。
眼前的爬犁，已經弄得七七八八。
剩下的都是細活。
公虎和母虎已經回來，正趴在雪地上打盹。
沒了外人，營地里說話的聲音都大了幾分。
“甦赫巴魯！”
這時，哲木塔站在不遠處喊著陳軍。
陳軍疑惑，
起身向哲木塔走去，
“咋了？”
“那個姓方的獸醫不對勁。”
“哦？咋個不對勁。”
“他說動物園領導想要留下老虎不假，不過她有些著急了。”
“另外我看他從殘虎身上取樣，劃開胸腹的時候，不像是正路子，倒是透著一股山里的邪勁。”
“而且我覺得他是故意的。”
“故意？故意什麼？”
哲木塔微微搖頭，
“有點說不準！”
“像是故意拖延你留下照顧老虎一家，又有點像逼你帶虎歸山。”
“你燒電報的時候，他開始緊張，最後偷偷笑了一下。”
“笑了？”
听到這，陳軍臉上露出思索之色。
哲木塔看向林盖ˉ趠蛂@倭碩 剖腔匾淥檔潰 br />
“而且他問解讀方子的時候太著急了！”
“他這個年紀，還跟醫生掛點邊，這不正常。”
“還有那兩個留下虎崽的人，先不說他們為啥要走，他們到底為啥來？”
陳軍看向他，心里有些意外，
還是小看了哲木塔。
“我沒琢磨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