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里突然靜了。
整片林子像被按住了呼吸。
“班長……”陳勇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連他自己都听不見。
班長的槍口早已經慢慢轉向正北。
他沒有應聲，只是把瞄具里的十字線壓在了那排冷杉的縫隙中間。
一道光從林子里透出來。
不是月光，是雪地的反光。
下一秒，樹木之間的反光像被什麼巨物撐開了，
樹影開始朝兩邊歪斜、搖晃。
陳勇看見了。
先是一只爪子。
接著是前腿，粗得像小樹樁，肌肉在銀黑相間的皮毛下滾動。
霧氣被那個身軀推開，雪塵向兩側翻卷，像一艘船從濃霧里破出來。
整頭虎出現在反光下。
原本黃色毛皮，被黑夜和雪地反光染成銀色，黑色條紋變得更加漆黑，
渾身的皮毛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冷光，隨著它的呼吸微微起伏。
當看清老虎只有一只獨眼的時候，陳勇心頭不禁一松，
“咦，是那頭公虎。”
“別說話，它可不一定認得咱們。”
佟班長認出公虎，但他緊繃的神經可沒有放下。
公虎獨眼瞳孔縮成一條細線，在月光下亮得 人。
它看東西的時候，腦袋微微側著，用那唯一一只眼楮看著頭狼。
公虎動了動鼻子，
嗅了嗅空氣中的血腥味，
之後目光落在了坡上的頭狼身上。
頭狼依然沒退。
它的低吼聲更沉了，像從胸腔里直接碾出來的。
血紅的眼楮里沒有恐懼。
公虎身後的林子內傳來一道聲音，
“它這是跟你對上了。”
“傻虎，還等啥，干它！”
听到這聲熟悉的聲音後，佟班長和陳勇相視一眼，
心頭徹底松了下來。
頭狼也听見了陳軍的聲音，
原本凶狠的血眼露出一絲慌亂，
公虎開始動了，
它沒有奔跑，也沒有伏低身子。
只是向著頭狼慢慢走，每一步都踏得很穩，
巨大的肉墊在雪面上只留下淺淺的印子。
頭狼也跟著動。
它往側面挪了兩步，
保持著和老虎之間的距離，獠牙始終沒收回，
喉嚨里的低吼斷斷續續，
像是在警告，也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陳勇咽了口唾沫。
獨眼虎走得更近了。
離頭狼只剩不到二十米。
這個距離對成年虎來說，也就一個縱身的事。
但獨眼虎沒有撲。
它停住了。
然後它把那只獨眼從頭狼身上移開，轉向了南邊。
轉向陳勇他們的方向，
陳勇的瞳孔猛地一縮。
“傻虎不用管，自己人！”
陳軍的聲音再次響起，
腳步聲也傳了出來，
“你倆趴著別動，你們身後的狼我來解決。”
陳軍話音沒落，槍就響了。
佟班長和陳勇幾乎是本能地低頭，
子彈從他們頭頂飛過去，
緊接著身後不到十米處傳來“噗”的一聲，
悶而實，像一袋濕沙被捅穿。
兩人後腦勺的冷汗瞬間流進脖子里，渾身僵住。
他倆誰都沒發現，身後有狼已經摸到了那個距離。
雪地里傳來重物翻滾的響動，幾聲抽搐，然後靜了。
另一邊，公虎幾乎在槍響的同一瞬間動了。
它後腿猛一蹬地，身下積雪炸起一片，整個身軀像被彈射出去，直撲坡上的頭狼。
頭狼的反應也快得駭人。
槍聲還沒落盡，它已經掉頭，四爪刨起一蓬蓬雪，拼了命往北邊林子里竄。
公虎那一撲落空，前爪重重拍在雪地上，砸出兩個深坑。
但它沒有停頓，落地即起，銀黑色的身影一閃，追著頭狼撞進林子。
“別起！都別動！”
“還有。”
佟班長和陳勇這才發現，剛才四散的血眼狼並沒有跑遠。
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他們身後悄悄圍了過來。
原來狼群早就發現了他倆。
十幾雙暗紅色的眼楮在黑暗中映著凶光。
“砰砰砰——！”
陳軍邊走邊開槍，子彈劃破黑暗直擊狼群，
每一槍，都有一頭野狼倒地。
此時陳勇早已經被陳軍邊走邊射擊的身影吸引，
“班長這槍法——我打死也做不到！”
“小心！”
這時陳軍左後側干草叢一陣晃動，一道狼影直沖而來，
“汪！”
下一秒，
從陳軍右後側響起一聲狗叫，
之後一道泛著淡黃的影子直沖狼影。
陳軍都沒有回頭，依然向前行走射擊。
淡黃影子正是跟著陳軍來的大黃。
它從斜刺里竄出來的時候，
故意發出吠叫，吸引野狼的注意力，
就在野狼轉頭看向它的時候，
大黃四條腿在雪地上一蹬，整條狗彈起來，直直撞上野狼側腹。
野狼踉蹌間，被一口咬住咽喉，連哼都沒哼全，只發出半截漏氣似的嗚咽。
大黃甩頭一擰，那狼的身子就軟了，像條濕麻袋摔在雪里，不再動彈。
大黃解決完那頭狼，抖了抖腦袋，
甩掉嘴角的血沫子，
小跑著繞到陳軍右側，耳朵豎著，鼻子里噴出一股股白氣。
此時，陳軍已經走到佟班長和陳勇身前，從袋里摸出彈排往槍里壓。
“你倆命挺大，這附近都被人做了手段。”
“啊！”陳勇驚訝出聲，
“啥手段？”
陳軍抬手指了指已經快熄滅的篝火方向，
“那邊被下了引獸藥，不然你以為狼群哪來的。”
佟班長皺著眉頭，看了過去。
“你們沒注意正常，這引獸藥陰的很，不懂行的人發現不了。”
這時林子里傳來一聲虎嘯，
震的林子樹梢浮雪不斷掉落，
佟班長和陳勇自然被虎嘯吸引，
陳軍則是露出嘲笑，
“傻虎就是傻虎！”
迎著佟班長兩人疑惑的目光，陳軍笑著開口，
“這傻虎生氣呢，估計頭狼跑了。”
說著陳軍掏出煙分給兩人，
“你們在追什麼人？”
佟班長自然不會隱瞞，
他可是知道陳軍的本事，
將營地前後發生的事講了個仔細。
“你們追不上那三個？”
听完陳軍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兩人搖頭。
“有意思。”
佟班長問著陳軍，
“同志你怎麼會在這？”
陳軍回手指了指身後，
“早上我先听到了槍聲，改了方向，想找處高點的地方。後來手雷也炸響，就停下沒再走。”
“跟我走，這地方肯定待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