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回一边咔嚓咔嚓地啃着洗髓果,一边在演武场边缘溜溜达达。
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仓鼠。
主峰上的温度依然冷得冻人。
但只要他走到哪里,楚惊寒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就会不远不近地坠在后头。
剑尊大人虽然没说话,但他走过的地方,那些刺骨的寒风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自动绕开了陆星回。
甚至连地上结冰的青石板,都在楚惊寒灵力的暗中化解下,变得干燥平整,生怕这小子滑一跤。
陆星回毫无察觉。
他只是为了缓解刚才腹肌对视的尴尬,漫无目的地四处乱看。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演武场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灰布粗衣的扫地老头。
老头背脊佝偻得厉害,手里拿着一把快要秃毛的破扫帚,正艰难地把几片落叶扫进簸箕里。
扫两下,便要停下来,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咳嗽半天。
这在遍地是卷王、连扫地杂役都恨不得御剑飞行的凌霄宗里,显得格格不入。
陆星回好奇地眨了眨眼。
吃瓜雷达的红点,正精准地在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头顶疯狂闪烁。
“滴滴滴——”
陆星回顺手点开了系统的扫描面板。
下一秒。
他嘴里那块刚咬下来的脆甜果肉,“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双清澈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卧槽?!】
【系统,你这扫描面板是不是被冻坏了?怎么直冒金光啊?!】
【这老头……这老头居然是上一任凌霄宗首席大弟子,穆长风?!】
高天之上。
隐藏在厚厚云层里、全天候二十四小时轮班给陆星回当免费保镖的几位大佬,身形齐刷刷地一晃。
宗主萧万法正端着个紫砂壶喝水。
听到“穆长风”三个字,他手腕一抖。
滚烫的茶水直接浇在了他那个黑色的灵力光头罩子上,烫得他龇牙咧嘴,却硬是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叶清秋和柳如烟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不见底的震惊。
穆长风。
这个名字,在凌霄宗已经整整二十年没人敢提起了。
二十年前,穆长风是凌霄宗最耀眼的天才,百年结婴,惊才绝艳。
连楚惊寒这等修仙界第一战神,当年刚入门时,都曾受过穆长风的剑法指点。
可惜天妒英才。
全宗上下都传,这位天才因为急功近利,偷练了某种禁忌功法,导致走火入魔,丹田尽毁。
从高高在上的首席,一夜之间变成了连练气期都不如的废人。
因为宗门不养闲人,他便被发配到后山,当了个最底层的扫地杂役。
楚惊寒站在陆星回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听到心声,他微微抬起眼眸,目光落在了那个佝偻老头的身上。
拇指下意识地按在了“霜寒”的剑柄上。
周围的温度,陡然下降了十度。
细密的冰霜顺着剑鞘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陆星回的心声停顿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了一阵更加不可思议的惊天吐槽:
【搞什么飞机啊!】
【全宗都说他是因为急功近利、走火入魔才变成废人的?】
【放屁!纯纯的放狗屁!】
云层里,萧万法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陆星回的心声,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锯着他这位宗主的心脏。
【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穆长风明明是被魔界的人下了‘散功奇毒’!】
【那种毒无色无味,专门侵蚀修仙者的气海和灵根,发作时的症状,和走火入魔简直一模一样!】
安静。
天上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萧万法手里的紫砂壶“咔嚓”一声,被他捏成了齑粉。
泥屑混合着茶水顺着指缝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中毒?!
当年他最得意、寄予厚望的首席大弟子,竟然是遭了魔族的暗算?!
而他这个当师傅的,不仅没有查明真相,反而听信了谣言,痛心疾首地将他贬为杂役!
萧万法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盯着下方的那个扫地老头。
心如刀绞。
愧疚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叶清秋更是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云端上。
当年,穆长风出事后,正是她这位丹鼎峰峰主亲自去把的脉。
是她亲口下了“走火入魔、丹田已废、无药可医”的诊断!
【真惨啊,这老头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陆星回在心里连连摇头,看向穆长风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堂堂天之骄子,为了宗门下山斩妖除魔,结果中了魔族的暗算。】
【回来后不仅没人帮他讨回公道,还被当成废物扔在后山扫了二十年落叶。】
【他硬生生扛着毒发时的万蚁噬心之痛,扫了二十年的地啊!】
楚惊寒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没有说话。
但半空中突然卷起了一阵夹杂着冰刃的狂风。
那是大乘期剑修无法压抑的滔天杀意,剑指魔族!
他往前迈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陆星回的侧前方。
高大的身躯将山风尽数挡下。
他怕那老头身上残存的毒气,会随着风吹过来伤到陆星回。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赌。
陆星回毫无察觉,还在心里疯狂补刀,这一刀直接扎穿了叶清秋的心窝:
【咱们凌霄宗的医疗水平也太拉垮了吧!】
【连中毒和走火入魔都分不清?当年是哪个瞎了眼的庸医给他把的脉啊!】
【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噗——”
云层之上。
堂堂九品炼丹师、丹鼎峰峰主叶清秋,硬生生被这句“庸医”气得气血逆流,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她双手死死扒着云端,指甲在虚空中抓出几道裂痕。
道心剧烈摇晃。
她想死,她现在就想从这万丈高空跳下去,以死谢罪!
如果不是她当年医术不精,穆长风怎会受这二十年的折磨!
“庸医误人……是我这庸医误了长风啊!”
叶清秋在神识群里泣不成声,哭得比昨天发现渣男劈腿时还要凄惨百倍。
萧万法也绷不住了。
二十年的冤屈,二十年的岁月蹉跎。
这让他这个宗主,百年之后如何有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去他娘的隐匿!去他娘的装没听见!
“轰!”
天空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
一道紫色的雷霆流光,带着化神期大能不顾一切的狂暴气势,直接从云层深处砸向了主峰演武场。
“砰!”
青石板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陆星回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半个洗髓果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见一个顶着黑色灵力光头罩的老头,双眼通红、满脸煞气地冲到了面前。
是宗主萧万法!
“宗……宗主?!”
陆星回吓得连连后退,一把拽住了旁边楚惊寒的袖子,躲到了剑尊的背后。
【妈呀!这老头怎么从天上掉下来了!诈尸啊?!】
楚惊寒反手握住陆星回的手腕。
触手温软。
楚惊寒的指尖微微一颤,但他并没有松开,而是顺势将陆星回更严实地护在了自己宽阔的脊背之后。
那双狭长的冷眸,带着警告的意味,扫了一眼失态的萧万法。
萧万法根本顾不上楚惊寒那护犊子的眼神。
他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狮子,双眼死死盯着陆星回,眼眶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不能直接说自己听到了心声。
他只能强行装出一副激动到失控的模样,双手一把抓住了楚惊寒的肩膀(他不敢直接抓陆星回)。
“星回!你……你刚才是不是用你的‘无上瞳术’看这扫地老头了?!”
萧万法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哀求。
“你连季云舟的罩门都能一眼看穿!”
“你帮本座看看……这老头,还有没有救?!有什么办法能治好他?!”
远处的穆长风听到这边的动静,吓得赶紧放下扫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以为自己扫地太慢,冲撞了宗主。
陆星回从楚惊寒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激动到快要脑溢血的萧万法,满脸懵逼。
【这老头有病吧?】
【跑下来一顿狂吼,就为了问个扫地老头有没有救?】
【难道他良心发现了?】
陆星回表面上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摆手:“宗主言重了,弟子哪有什么无上瞳术,都是瞎蒙的……”
萧万法的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难道真的没救了吗?
就在天上云层里的长老们也跟着心灰意冷的时候。
陆星回的心声,再次在所有人的识海里悠悠响起:
【不过嘛,这毒虽然刁钻,但我刚才看系统面板的时候,底下还真附带了解毒配方。】
萧万法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只一千瓦的大灯泡。
叶清秋在云层上猛地直起身子,连嘴角的血迹都顾不上擦,竖起了耳朵。
【解毒配方是有,但这配方……】
陆星回在心里啧啧两声,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配方也太特么离谱了吧!这确定是解药,不是要把人直接送走的毒药?!】
楚惊寒握着陆星回手腕的力度,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周围的寒气都停滞了。
陆星回在心里默默念出了系统给出的解药配方。
那一刻。
无论是站在面前的萧万法,还是云层里的满门大佬,亦或是挡在前面的剑尊楚惊寒。
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表情仿佛见了鬼一样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