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百丈之高的巨大纸人，每前进一步，东海之滨的沙滩便会发出一阵沉闷的呻吟，仿佛大地都在它的脚下颤抖。
它通体由罕见的“深海沉香木”为骨，外层覆盖着密密麻麻、闪烁着诡异暗黄色光芒的符纸。那些符纸层层叠叠，像是鳞片一般覆盖在纸人身上，随着它的动作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而在那纸人的额头中心，一只巨大的独眼正喷薄着红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场的所有修士，带起一阵如山岳倾倒般的恐怖威压。
“隆隆隆——”
纸人突然停住脚步，那双灵气过载而显得有些僵硬的巨手猛地往腰间一按。
一道如雷鸣般的怒吼声，瞬间从纸人的胸腔处爆发出来，震得周围的海水都掀起了数丈高的巨浪。
“谁——在——背——后——议——论——本——座——！”
这声音厚重、霸道，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狂妄，仿佛是从九幽深处传来的帝王宣告。
在场不少修为较低的散修，直接被这一声吼震得耳膜溢血，脸色惨白地瘫倒在地。
“天符宗宗主……符不凡！”
万法宗的长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神中满是忌惮，“传闻此人性格暴戾，一言不合便会祭出万千神符将人轰成渣滓，今日一见，这股压迫感果然名不虚传。”
“这就是那号称‘一符镇乾坤’的疯子吗？”
“嘘！小声点，没听见他在问谁在议论他吗？要是被他盯上，咱们连骨灰都留不下！”
陆星回站在凌霄宗的飞舟甲板上，被这股自带扩音器效果的巨响震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抬起手，有些痛苦地揉了揉被震得生疼的发旋，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张清冷如玉的俊脸上，破天荒地划过了一抹浓郁的烦躁。
【我的妈呀……这声音是开了混响还是带了低音炮啊？】
【这耳膜都要被震碎了！这哪里是宗主驾到，这分明是重金属摇滚现场翻车了吧？】
楚惊寒感受到身侧少年微弱的颤抖，眼神中的寒意在那一瞬间几乎凝结成了实质。
他没有理会那百丈纸人的威压，而是自然地侧过身，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陆星回挡在身后。
楚惊寒抬起手，指尖微动，一道透明的、带着冷冽雪松香气的剑气屏障，瞬间将外界那些嘈杂的声波系数隔绝。
他低头看向陆星回，眼神中透着一种罕见的、甚至带着几分笨拙的关切，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莫怕，他伤不到你。”
说着，楚惊寒的右手已经缓缓按在了避尘剑的剑柄上，指尖用力而微微泛白。只要那纸人敢再踏进一步，他这一剑，定能让那废纸烂木头彻底变成东海的浮尸。
陆星回躲在楚惊寒温暖的影子里，终于缓过劲来。
他习惯性地在识海里点开了系统的【吃瓜扫描器】，对着那尊正不可一世、仿佛要毁灭世界的大纸人就是一记狠刷。
【叮！正在深度扫描天符宗宗主……】
【扫描结果：卧槽？！】
陆星回原本揉着耳朵的手猛地僵住，双眼瞪大，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精彩。
【哈哈哈哈！救命啊！这世界也太魔幻了吧！】
【系统你确定没扫描错？！这尊看起来杀气腾腾、恨不得把所有人捏死的百丈大纸人……里边居然是空的？！】
原本正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药王谷老祖百草翁，听到这句心声，过度震惊，脚下一滑，差点又把自己那几根宝贝胡子给揪下来。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尊纸人，试图看穿其中的玄奥。
空……空的？
怎么可能？！那股元婴巅峰的威压可是实打实的啊！
陆星回的心声还在不知疲惫地持续输出，甚至带上了一种恶劣的调侃：
【笑死我了！系统显示，天符宗主符不凡，这个在外传闻杀人不眨眼的‘符道疯子’，真实身份竟然是一个整整五百岁了……却功法缺陷，长得只有人类七岁幼童大小的社恐正太！】
【他根本不敢见人！只要一见到生人，他的心跳就能飙到两百，现在正躲在那纸人胯下那朵看起来很威武的‘金色装饰花’后面，一边疯狂咬着自己的蕾丝手帕，一边瑟瑟发抖呢！】
【刚才那霸气侧漏的声音，根本不是他喊出来的，是他提前在纸人内部设置了十几个‘录音阵法’，专门挑那种最有压迫感的男中音录进去的！这特么就是修仙界的‘乔碧萝’变声器版啊！】
死寂。
真的是死寂。
原本正在颤抖的万法宗长老，此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向了那尊纸人的胯部。
果然，在那两腿交汇处，有一朵用金箔纸精心折叠、足有磨盘大小的装饰性祥云花。
魔气的冲击，那朵花正微微颤抖着，隐约能看到一角淡粉色的、像是手帕一样的布料，正从缝隙里透出来，缩得极快。
楚惊寒握剑的手也僵住了。
他那双常年不带感情的冰冷黑眸，在看向那朵“装饰花”时，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毁灭世界级的一剑，结果陆星回告诉他，对手其实是个躲在纸人裤裆里哭鼻子的五百岁小朋友？
这种一拳打在上的感觉，让这位杀伐果断的剑尊大人，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我是不是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荒诞感。
【我的妈呀，这小正太还挺会玩啊。】
陆星回在那儿越看越带劲，心里已经开始给符不凡画漫像了。
【系统说，他为了维持这个‘霸总’人设，已经三百年没亲自跟人说过话了。每一次大比，他都是躲在纸人里，靠着事先录好的‘谁在背后议论本座’、‘给本座滚开’、‘你不配看本座的符法’这三连复读机来撑场面。】
【难怪以前有人挑战他，他总是直接甩出一万张爆炸符把人淹没，然后转头就跑。大家都以为他是高冷不屑纠缠，其实他是怕人家走近了，发现他是个还得垫增高鞋垫的短腿小屁孩吧？！】
【啧啧啧，五百岁的社恐，这道心也是够绝的。】
此时，那巨大的纸人似乎是因为感应到了众人那震惊而变得诡异的目光，再次启动了预设的语音阵法。
“看——什——么——看——！再——看——本——座——挖——了——你——们——的——眼——睛——！”
沉闷的男中音带着回响，再次震得海滩飞沙走石。
然而，这一次。
海滩上没有了之前的惊恐。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整齐、怜悯，甚至还带着几分“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氛围。
百草翁看着那纸人，再看看那朵抖动得更厉害的装饰花，老脸涨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愣是把咳嗽声给憋了回去。
药王谷弟子们更是目瞪口呆，看着自家老祖宗那怪异的表现，一个个面面相觑。
“老……老祖宗，您没事吧？”
“咳……咳咳！老夫没事，老夫只是觉得……这天符宗的折纸艺术，真是博大精深，尤其是那朵花，折得真是有灵性啊！”
陆星回站在甲板上，看着那巨大的纸人依然在不知疲惫地“复读”。
他觉得耳朵真的快要炸了。
尤其是楚惊寒为了保护他，还一直维持着剑气屏障，这太消耗师叔的体力（其实是怕师叔太累）了。
陆星回嘴角微微抽搐，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且带了几分恶作剧的坏笑。
【算了，为了世界和平，也为了本首席的耳朵。】
【这种躲在背后装逼的坏习惯，还是得给这小家伙治治。】
在众人那惊恐欲绝、仿佛在看一个疯子的目光中。
陆星回突然动了。
他没有祭出任何法宝，也没有寻求楚惊寒的庇护，而是直接从飞舟甲板上一跃而下。
他步伐轻盈，甚至还带着几分闲庭信步的悠闲，在那漫天魔气中，径直走向了那尊正发出雷鸣怒吼的百丈纸人。
“陆首席！你疯了吗？快回来！”
“那纸人周身全是爆裂符，碰一下就会没命的！”
就在那些人的惊呼声中，陆星回已经走到了纸人的腿边。
他仰起头，看着那朵正处于纸人胯部、正因为恐惧而剧烈抖动的金色装饰花，嘴角勾起一抹“慈祥”的弧度。
陆星回嘴角抽搐，为了让耳朵清净，他径直走向了那朵“大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