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深夜的寂静被一声凄厉的轰鸣彻底粉碎。
原本由极品蚕丝织就、绣着凌霄宗流云纹的奢华帐篷,在这一刻竟然如同脆弱的宣纸,被一股狂暴到失控的冰蓝色剑气生生绞成了漫天飞舞的齑粉。
楚惊寒僵立在这一片废墟中央,那张完美如神只、此刻却狰狞如修罗的脸庞,在幽冷的月色下显得格外可怖。
他手中那柄避尘剑,此时剑身疯狂颤抖,发出的嗡鸣声竟带着一种令人神魂炸裂的悲鸣。
“星回……”
楚惊寒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他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床铺,以及那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粘稠且邪恶的魔气残余。
那种心脏被生生掏空、灵魂被烈火焚烧的剧痛,让他周身的灵力瞬间陷入了自毁式的暴走。
“嗡——!”
以楚惊寒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潮如海啸般向四周疯狂席卷。
原本温润的海风在刹那间被冻结成了坚硬的冰棱,那一波波翻涌的海浪,甚至还没来得及拍打在礁石上,便在半空中凝固成了一座座形态诡异的冰雕。
方圆百里,瞬间入冬。
“嘶——!”
“救命啊!楚剑尊疯了!”
周围营地里的正道修士们,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大比尊严?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往远处逃命。
万法宗长老刚把粘好的假发片扣在头上,就被这一股恐怖的剑压直接掀飞了三丈远,假发片在空中打了个转,气温太低,直接被冻在了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权上。
“道心崩塌!这是真正的道心崩塌啊!”
百草翁死死抱着怀里的丹炉,在一处礁石后面缩成一团,他看着天空中那道几乎要将苍穹劈成两半的巨大冰蓝色剑柱,老脸白得像是在面粉里滚过,“这魔尊阎渊也是嫌命长,抢谁不好,非要在老虎屁股……不对,非要在楚疯子的心尖尖上拔毛?!”
楚惊寒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避尘剑指向远方那黑雾弥漫的魔族营地。
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唯有一种极致的、要把整个世界都拖入深渊的疯狂占有欲和毁灭欲。
既然星回不在了,那这世间,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就在楚惊寒准备祭出那一招足以让东海改道、让魔界远征军全军覆没的绝世杀招时。
突然。
在那碎裂成渣的床榻木片堆里,一抹违和、刺眼的嫩黄色亮光,轻轻晃动了一下。
那是一张纸条。
一张被叠成了歪歪扭扭的、甚至看起来有点像个猪头形状的宣纸条。
它被一颗原本压在枕头底下的、陆星回还没来得及吃完的甜果子死死压着,在凛冽的剑风中顽强地摆动。
楚惊寒那近乎涣散的神识,在捕捉到那张纸条的一瞬间,猛地凝滞了。
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剑意,竟在这一秒诡异地停顿在了半空。
楚惊寒伸出那只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尖微动,一道温柔的灵力将那张纸条卷到了他的掌心。
他几乎不敢用力,生怕哪怕稍微大一点的呼吸,都会让这脆弱的纸张化为乌有。
纸条展开,上面是陆星回那随性、甚至带着几分幼稚的狗爬字体:
【师叔,见字如面!】
【不好意思哈,刚才魔气太猛(其实是我自愿的嘿嘿),我得去魔界办点私事(吃口大瓜)。】
【您千万别冲动!别杀生!更别去劈人家的营地!系统说杀孽太重会折寿的,关键是……你要是杀得满身血腥味,等我回来,我就再也不给你揉脸了!一次都不给!】
【乖乖在营地等我,我去去就回,么么哒!爱你哟!(后面还画了一个丑陋、甚至左右不太对称的爱心)。】
楚惊寒死死盯着那个红红的、不规则的“爱心”。
那股原本要毁灭世界的杀气,在看到“爱你哟”和“揉脸”这两个关键词时,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冰水的火苗,扑哧一声,当场灭了一大半。
楚惊寒的指尖摩挲着那个爱心,眼神中的猩红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无奈,以及一种病态到极致的温柔与偏执。
“爱你……么?”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和颤音。
原来,他没被绑架。
他只是……自己跑了。
为了那劳什子的“瓜”,竟然舍得丢下他,独自去那龙潭虎穴?
楚惊寒将纸条贴在心口的位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纸条上残留的淡淡皂角香气,让他濒临崩塌的识海终于奇迹般地稳固了下来。
“既然你说了不准杀生……”
楚惊寒重新睁开眼,眼神虽然恢复了冷静,但那股冰冷却更甚从前。
他冷冷地转过头,看向原本已经被他剑气吓得快要原地去世的各宗大佬。
“传令下去。”
楚惊寒的声音传遍全场,“凌霄宗首席陆星回,受命潜入魔族内部打探虚实。若有谁敢在此刻生事,乱我宗计划……”
他手中的避尘剑随手一挥。
“轰————!”
百里外的东海深处,一座足有千丈高的海底火山,竟然在这一剑之下被生生削去了山头,海面上瞬间升起了一朵巨大的水蒸气云。
“本尊便送他去轮回。”
全场正道修士:“……”
打探虚实?
您那是打探虚实吗?您那陆首席分明是去玩心跳的吧!
而在遥远的魔族大本营。
魔尊阎渊正坐在他那张特制的、必须每天擦拭三遍的黑晶王座上,眉头紧锁地盯着自己的左袖口。
“刚才那一剑……”
阎渊脸色惨白,被楚惊寒那股疯狗般的剑气锁定,他现在的强迫症已经发作到了极致,“楚惊寒是不是疯了?本尊不过是放了点魔烟,他至于连天都要劈了吗?!”
“尊上,不好了!”
诸葛无敌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太慌乱,羽扇都扇反了,“楚惊寒的神识一直死死锁着咱们的营地!他的剑意……已经把咱们后方那条用来撤退的狗洞给冻住了!”
阎渊:草(一种植物)。
……
与此同时。
东海北纬37度,那块长得像屁股的礁石下面。
陆星回正撅着屁股,猥琐地混在诸葛无敌那一支害怕被楚惊寒劈死而提前撤退的“狗洞先遣队”里。
他现在穿着一身大两号的魔族杂兵盔甲,脸上抹得跟非洲难民似的,只有那一双贼溜溜的大眼睛,正闪烁着一种名为“兴奋”的红光。
【妈耶,师叔刚才那一嗓子,吓得我差点从虚空缝隙里掉出来。】
陆星回在心里拍了胸脯。
【不过还好,留了纸条,师叔应该是被我那一招‘不给揉脸’给拿捏住了。】
【系统!快看!前面那个戴着大墨镜、走得大摇大摆的家伙,就是血魔宗宗主吗?】
陆星回嘿嘿坏笑,目光死死地锁定了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一个身影。
那哥们儿穿着一身血红色的长袍,可大晚上的,他竟然在漆黑的隧道里戴着一副厚重的黑色晶石眼镜。
陆星回摸了摸下巴。
【有点意思,这大瓜的味道……已经飘过来了啊。】
陆星回此时已经混在诸葛无敌的撤退队伍(狗洞预备军)里,正盯着走在最前面的血魔宗宗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