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高达数十丈的血色石碑,静静地矗立在葬魂渊的入口。
暗红色的“入者必死”四个大字,仿佛是用无数生灵的鲜血浇筑而成,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与足以让大乘期修士神魂战栗的死亡威压。
然而,在这肃杀、恐怖、让人只想赶紧逃命的氛围中。
那阵“呼噜噜”的声音,却像是寂静夜里突然拉响的破风箱,不仅极具穿透力,还带着一种睡得很香、很沉的惬意感。
“陆首席……您、您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万法宗长老咽了口唾沫,老脸煞白。他已经开始从储物戒里往外掏纸笔,准备趁着还没被拉入修罗幻境,赶紧把后事交代一下。
“这……这莫非是上古凶魔在啃噬骨头的声音?”
天雷宗长老吓得双手死死握住紫电锤,甚至已经开始闭上眼睛念往生咒了。
楚惊寒那双冷如寒星的黑眸死死地盯着石碑,避尘剑的剑气在周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护网。他将陆星回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声音紧绷:
“星回,退后。这石碑内有诡异的灵力波动,似有活物。”
活物?
陆星回站在楚惊寒背后,听着那阵越来越有节奏感的呼噜声,再看着眼前这群如临大敌、仿佛下一秒就要集体送葬的大佬们。
【卧槽……我快不行了。】
陆星回在心里发出了崩溃的狂笑声,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已经弯成了两道月牙。
【系统!你快给我看看!我是不是幻听了?!】
“叮!”
系统的正太音在这一刻,也带上了一种无语、甚至想笑的电流声。
“检测完毕。报告宿主,您没有幻听。那块血色石碑内部,确实附着着一个器灵。”
“只不过……该器灵目前正处于【极度深度睡眠】状态。通俗点说,他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死,甚至还打着呼噜。”
陆星回一听,直接在心里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我的老天爷啊!这特么算哪门子的天下第一禁地?!】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靠近三丈就会神魂俱灭’的绝世杀阵?!】
陆星回的心声在那一瞬间,宛如一颗深水炸弹,在全场那些正准备慷慨赴死的大佬识海中,轰然引爆。
【这哪是什么‘入者必死’的警告牌啊!】
【系统说,这分明就是里边那个器灵大爷,因为觉得守门太无聊,又怕别人打扰他睡觉,所以才缺德地挂了个‘内有恶犬,请勿打扰’的免战牌啊!!】
【他那呼噜声都快打出交响乐了,你们这群人居然还在那儿脑补什么凶魔啃骨头?!】
【救命啊!你们这帮大佬的脑补能力,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轰隆——!
全场死寂。
真的是那种连风都觉得尴尬到停止了流动的死寂。
万法宗长老手里那支刚沾了墨、准备写“吾儿亲启”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墨汁溅了一地。
天雷宗长老那正在念往生咒的嘴巴,像是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硬生生地卡在了一个诡异的音节上。
甚至连一向严肃、从不把这些怪力乱神放在眼里的楚惊寒。
他那只紧紧握着避尘剑的手,也在这一秒,罕见地僵住了。
睡……睡着了?
那个能让无数修仙界大能闻风丧胆的界碑,竟然只是一个老头为了睡觉挂的“免战牌”?!
“这……这不可能吧?”
萧万法宗主摸着光头,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浓郁的不可置信,“这可是葬魂渊的界碑啊!怎么可能这么草率?!”
【不信?不信你们自己看啊。】
陆星回撇了撇嘴。
在众人惊恐且呆滞的目光中。
这位刚刚上任、且刚刚扒了所有人底裤的“三界盟主”。
竟然潇洒地、大摇大摆地,从楚惊寒那安全的保护圈里走了出来!
“星回!回来!”
楚惊寒心头一紧,虽然听到了心声,但他那颗老父亲般护崽的心,依然让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陆星回。
但他抓空了。
因为陆星回走得极快。
他不仅走出了那三丈的安全距离,他甚至直接走到了那块巨大的血色石碑跟前!
“嘶——!”
全场大佬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星回,生怕下一秒这个全知全能的少年就会被拉入修罗幻境,化成一滩血水。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三秒过去了。
什么事都没发生。
没有修罗幻境,没有化骨毒雾,甚至连那血色石碑上的光芒都没有闪烁一下。
唯一的变化,就是那阵“呼噜噜”的声音,因为距离拉近,听得更加清晰了。
甚至,还能隐约听到那器灵在梦里猥琐的吧唧嘴声:“嘿嘿……翠花……别跑呀翠花……”
全场修士:“……”
这特么不仅睡着了,还做春梦呢?!
陆星回站在石碑前,听着那清晰的呼噜声,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冷笑。
【好家伙,老子在外面跑断了腿拯救世界,你在这儿睡大觉?】
【既然你不醒,那本盟主就亲自叫你起床!】
陆星回举起右手,屈起修长的手指。
然后。
在身后数万名修士、魔将、大妖惊恐、不忍直视的目光中。
他用粗暴、用力、甚至带着几分“包租婆催租”般的力道。
“笃笃笃!”
重重地敲在了那块号称“入者必死”的血色石碑上!
“喂!里边的大爷!醒醒啦!查水表啦!收物业费啦!”
陆星回一边敲,一边嚣张地扯着嗓子大喊。
“嗡————!”
伴随着陆星回的敲击,那块巨大的血色石碑,终于产生了反应。
碑身上的血色符文如同受惊的蛇群般剧烈扭动,一股阴森、带着极度起床气的恐怖威压,猛地从石碑内部爆发出来!
“谁!是谁敢打扰老夫的好梦!”
一声苍老、沙哑、透着无尽怨毒的声音,在众人的脑海中炸响。
紧接着。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缓慢地从那血色石碑中飘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的古代官服、头顶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乌纱帽、那一头白色的胡须甚至拖到了地上的老头。
此时。
这位刚刚被吵醒的器灵老头。
正没形象地、用那半透明的手背,用力地揉着他那双惺忪的睡眼。
他一边揉,还一边打了一个漫长、响亮、甚至带着几分口臭味(虽然是灵魂体但感觉有味道)的大哈欠。
“啊~~~~~~欠!”
“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敢在老夫睡觉的时候敲门?!”
器灵老头不爽地睁开那双老眼昏花的眼睛,迷茫地看向了站在他面前的陆星回。
陆星回走上前,粗暴地敲了敲石碑。石碑里的器灵揉着眼睛,打着哈欠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