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血海之上,猩红的狂风卷起千层血浪。
灭世大阵的阵纹如同活物般在半空中扭动,贪婪地吞噬着四周的混沌地气。
在这等毁天灭地的压迫感下,三界大军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躲在楚惊寒怀里的陆星回。
陆星回的目光从系统光幕上移开。
他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庞,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微微抽搐着,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足以让人当场破功的情绪。
他的视线穿过狂暴的血雨,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越过魔尊阎渊,越过天雷宗长老。
最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凌霄宗宗主萧万法,以及紧紧牵着他手的花满楼身上。
被这道饱含深意、甚至透着几分变态般兴奋的目光锁定,萧万法只觉得后脊梁骨猛地窜上一股凉意。
这股凉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萧万法被陆星回看得心里直发毛,下意识捂住光头。
“星回啊……”
萧万法咽了一口干沫,头顶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双腿不着痕迹地往花满楼身后缩了半步,“你、你这般看着老夫作甚?可是那破阵之法,需要老夫祭出镇宗戒尺?”
陆星回死死咬住下唇。
他不敢张嘴,生怕一张嘴就会爆发出响彻魔渊的鹅叫。他干脆把脸埋进楚惊寒结实的胸膛里,肩膀一耸一耸地疯狂抖动。
楚惊寒眉头微压。
他以为陆星回是受了阵法的煞气反噬,脸色瞬间覆上一层寒霜。骨节分明的大手托住陆星回的后脑勺,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顺着掌心源源不断地渡入少年的体内。
“可是疼?”楚惊寒声线低沉沙哑,深邃的黑眸冷冷地扫向天上的伪天道虚影,握剑的指骨泛起森冷的青白。
陆星回在楚惊寒怀里拼命摇头,指尖死死攥着那件雪白的狐裘。
他缓了一口气,终于在脑海中拉响了那颗让全修仙界三观尽碎的终极炸弹。
陆星回在心里憋着笑宣布:【系统说了,要中和这暴虐的纯阳之气,必须要用这世间‘极度扭曲的阴柔之力’!】
清脆的心声,带着快要憋不住的笑意,在所有大能的脑海中准时播报。
正准备结印施法的天雷宗长老,双手猛地一僵,指尖跳跃的紫色电弧“劈啪”一声炸在了自己的胡子上,烧焦了一大片。
魔尊阎渊握刀的手腕一抖。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红眸里闪过一丝迷茫。极度扭曲的阴柔之力?这是什么邪门功法?难不成要让全场修士自废修为去练葵花宝典?
紧接着,陆星回那致命的解说词砸了下来。
【通俗点讲,就是必须找一个身份尊贵的顶级大能,穿上最妖艳的女装,站在阵眼处流下屈辱的眼泪,才能用眼泪浇灭阵基!】
死寂。
魔渊最深处的无妄血海,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连天上翻滚的血色雷霆都卡在了云层里,发不出半点声响。
“当啷!”
九尾狐族长白商手里的备用铁算盘,砸在了脚下的黑石上。
他那双精明的狐狸眼瞪得溜圆,下巴脱臼般地张大,嘴里还能塞进一整个幽冥果。
妖族大元帅苍狼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锋利的狼爪在青石板上划出五道深深的沟壑,浑身的狼毛根根倒立,仿佛听到了什么比灭世大阵还要恐怖一万倍的诅咒。
身份尊贵的大能?
穿最妖艳的女装?
还要站在几万人面前,流下屈辱的眼泪?!
这破阵的方法,到底是哪个心理变态的远古大能想出来的?!
三界大佬们面面相觑,每个人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深深的惊恐与抗拒。
让他们这群几百岁、上千岁的老骨头去穿女装抹眼泪?那还不如直接让伪天道把他们炸成宇宙尘埃来得痛快!士可杀不可辱!
短暂的惊慌过后,所有人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这条件苛刻至极。
身份必须尊贵,且必须穿女装。
“唰——!”
没有经过任何商量,三万多名三界修士的目光,宛如三万柄锋利的探照灯,整齐划一地转过头。
全场大能齐刷刷地看向花满楼,毕竟他有女装经验。
就在半个月前,这位百花谷主还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女装大佬”。他穿着繁复的宫裙,垫着假胸,在东海秘境提着裙摆狂追萧万法的光辉事迹,至今还在修仙界的八卦小报上霸榜。
要论阴柔,要论女装的熟练度,放眼整个九州大陆,谁能比得过他花满楼?!
“花谷主,大义啊!”
天机老人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双手抱拳,对着花满楼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是啊花谷主,拯救天下苍生的重任,就全落在您那华丽的裙摆上了!”梵音寺的方丈双手合十,破天荒地顺着话茬往下接,生怕这差事落到自己头上。
魔尊阎渊更是默默往后退了三步,用刀背敲了敲花满楼的肩膀,难得地放缓了语气:“百花谷主,此事过后,魔界送你一百套对称的极品仙裙。”
被三万多双充满希冀与催促的眼睛死死盯着。
花满楼那张俊朗成熟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那一袭得体的青色长衫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他好不容易才洗白了自己,好不容易才用男装的清秀大叔形象追到了心上人。现在让他当着萧万法的面,重新穿上那些妖艳的衣服去哭?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不可!”
花满楼连连摆手:“我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
他急得一把抓住萧万法的袖子,额头青筋直跳,“万法,你信我,我储物戒里那些裙子早就烧干净了!我真的不穿了!”
萧万法反手握住花满楼的手,老眼中满是感动与维护。
他挺起胸膛,正准备替自家道侣挡下这等屈辱的差事。
陆星回躲在楚惊寒的怀里,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嘴角的坏笑再也压抑不住了。
他把脸埋在雪松香气的衣襟里。
陆星回却在心里补刀:【花谷主不行,他阴气太重了没有反差。】
清脆的心声,宛如法官落下的最终判决锤。
全场大能的心脏猛地一揪。
花满楼不行?
那还有谁?!
难道要在他们这群糙汉子里抓阄吗?!
天雷宗长老摸了摸自己引以为傲的络腮胡,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穿着粉红蕾丝裙、拿着雷公锤抹眼泪的画面,“哇”地一声弯下腰,差点把昨晚的晚饭吐出来。
【这大阵的阵眼是至阳至刚,破解之法就必须是极致的反差!】
【系统点名了,全场身份最高、反差最大的……】
陆星回的心声故意拖长了尾音。
寂静。
连天上的伪天道都暂时停止了狂笑,仿佛也在好奇底下这群蝼蚁到底能搞出什么花样。
三万多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胡乱碰撞,最后,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陆星回刚才死死盯住的方向,一点点、一点点地挪了过去。
那是一颗在血海红光照耀下,依然能反射出锃亮光芒的光头。
【就是咱们光芒万丈的萧宗主啊!】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不偏不倚地劈在了萧万法的天灵盖上。
“嗡——!”
萧万法的脑子里响起一阵剧烈的耳鸣。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只握着花满楼的手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
天下第一大宗的宗主?
一个胡子花白、头顶锃亮、满脸褶子的老头子?
去穿最妖艳的女装?!去阵眼哭?!
萧万法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