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鶯兒听了這話,連忙殷切的笑道︰“回太後,皇上最愛听臣妾昆曲,說最能解乏。”
太後沒有多說什麼,只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開始了。
余鶯兒清了清嗓子,退後兩步,擺開架勢,開口唱了起來。
她的嗓音確實不錯,清脆婉轉,又很聰明的選了姐妹共事一夫卻和睦的《永團圓》,唱得有板有眼,高音處婉轉回環,低音處纏綿悱惻,倒真有幾分功底。
太後靠在軟榻上,閉著眼楮听著,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倒是皇帝很高興。
一曲終了,余鶯兒收了勢,滿臉期待地看著太後,等著夸獎。
太後睜開眼楮,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笑了笑,語氣平和卻不算熱絡︰“唱得不錯。”
說罷,叫竹息賞了一對金鐲子,又賞了幾匹料子,算是盡了禮數給了皇帝面子。
余鶯兒得了賞賜,笑得合不攏嘴,連連磕頭謝恩,那副喜形于色的模樣,讓太後對她更是不喜幾分。
皇帝倒是高興,又陪著太後說了幾句話,便帶著余鶯兒告辭了。
余鶯兒臨走時,目光又偷偷看了安陵容一眼。
安陵容正好抬起頭來,與她目光相撞,安陵容微微一笑。
余鶯兒便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連忙低下頭,跟在皇帝身後快步走了出去。
太後靠在軟榻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問︰“你覺得這個余氏如何?”
安陵容微微一愣,隨後她垂下眼簾,想了想才溫聲答道︰“余答應歌喉精妙,臣妾听著也覺得歡喜。能讓皇上高興,便是她最大的好處了。至于旁的,不是臣妾該操心的。”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太後听了,卻輕輕嘆了口氣。
安常在只夸贊了余氏歌喉出眾能讓皇帝喜歡,其余沒有多說,可見這余氏品行著實一般。
“歌喉精妙?哀家听了一曲,不過是仗著嗓子好,隨便賣弄。況且你瞧瞧她那模樣,進了門眼楮四處亂瞟,在哀家跟前也不老實,得了賞賜就喜形于色,一點沉穩之氣都沒有。”
安陵容笑著開口︰“太後眼力極佳,只是皇上喜歡余答應自然也有她的好處,後宮有皇後娘娘坐鎮,太後盡可安心了。”
太後知道這些事確實是皇後操心才對,可皇後的行事做派如何能叫她安心?
太後看了安陵容一眼,語氣忽然放緩了些,帶上了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若論歌喉,哀家看她還不如你呢。皇帝若是愛听曲,你多唱幾首給他听,不比這余氏強多了?”
安陵容知道,太後這也就是看不上余氏隨口一說,自己要是真的听了這話就上去爭寵才是愚蠢。
被人隨便慫恿兩句就上去爭搶,太後難免會覺得她性子淺薄,而且也在此時惹了華妃的注意。
她抬起頭,面上露出幾分羞澀,低聲道︰“太後謬贊了,臣妾不過是偶爾唱幾句解解悶罷了,登不得大雅之堂。況且余妹妹方才得寵,臣妾不願與之相爭,惹得後宮不寧。”
瞧著安陵容這樣進退有度,知理懂事,太後忍不住嘆︰你性子好,規矩好,做事穩妥,哀家看著就放心。與其讓那些不安分的在皇帝身邊轉悠,倒不如讓你多伺候伺候皇帝,這才可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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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太後要的可不是一個會爭寵的人,她要的是一個規矩懂事又對自己和皇後敬重遵從的工具人,雖然日久相處下來或許會有幾分真心,可一旦涉及到了家族利益,所有人都不算重要了。
太後不喜歡余鶯兒,可皇帝倒是喜歡她的緊,溫柔殷勤又眼皮子淺,就算討好賣乖也只是要些金玉首飾衣裳擺件的,不像是華妃伸手不是權便是錢。
見了宜修,皇帝還忍不住夸贊︰“昨兒在皇額娘那兒,鶯兒一首永團圓唱的不錯,朕打算賜鶯兒一號,稱作妙音娘子,皇後以為如何?”
皇後原先還面上含笑,只是听到《永團圓》的曲目之後,她面上的神色僵硬了一瞬。
《永團圓》講的是金陵書生蔡文英幼時與江蘭芳定親,後蔡家家道中落,岳父江納嫌貧愛富,勾結劣紳賈金設宴逼蔡文英寫下退婚契,蔡文英心中不滿持退婚契告官。
知府高誼判江納罰銀六百兩,賠給蔡文英。江納想著賠了錢能保下女兒也好,就賠了六百兩銀子。
可知府高誼又說︰你從前不願讓女兒嫁給蔡文英是因為他沒錢,如今你賠了六百兩,蔡文英不就有錢了嗎?你還是把女兒嫁給他吧。
這樣賠了女兒又折銀子的事江納自然不願做,只是沒想到其女江蘭芳是個忠貞不渝的,不願退婚,得知父親退婚後憤而投江,而知府高誼又要求江家嫁女。
江納無奈,只得將次女惠芳冒充姐姐成婚,知府高誼不知內情,當堂判蔡文英與惠芳成婚,江納算是人財兩空。
只是沒想到姐姐江蘭芳投江後被人救起,輾轉落入黑店為婢。後巧遇任滿赴京的高誼,被他收為義女。
此時蔡文英已高中狀元,高誼查明真相,又讓蔡文英與真正的未婚妻蘭芳完婚,永得團圓。
故事至此,姐姐江蘭芳與丈夫蔡文英是夫妻團圓,與妹妹江惠芳是姐妹團圓,看似是切合了《永團圓》的主題。
可這個故事放在宜修的身上就極為諷刺了,皇上還在潛邸時,自己身為庶女被家族下注嫁給了還是四阿哥的皇帝。
可皇上成了雍親王,有了即位的機會,自己即將與王爺齊頭並進白頭到老才是,天不遂人意,皇上竟然非姐姐不娶,違背了對她的誓言,娶柔則為福晉,讓她們姐妹二人共事一夫。
同樣的身不由己,同樣的骨肉團圓結局,宜修便如同故事中的江惠芳一樣。
這樣的不甘和怨恨埋藏在心中,可面對皇上那興致盎然的神情,她卻也只能忍下心中的澀意,擠出一個贊同的笑容回應皇帝的想法。
“實至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