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桐书院里,安陵容正在陪着弘晛学走路,弘晛才一岁多,虽然会走,但还是有些摇摇晃晃的,叫人看着很不放心。
一旁的云舒、宝娟、青叶、青杏、小喜子、小瓶子都张着双手看着,时刻防备小主子摔倒。
弘晛看到这么多人都要抱自己,高兴的咯咯笑,但最后还是如小牛犊一般张开小手冲到了额娘的怀里。
安陵容搂着弘晛,满心怜惜。小乐子早就站在廊下了,一直等到小主子跑到娘娘怀里才敢上前回话。
“娘娘,今日皇上召集前朝大臣,奴才听说以甄远道为首的言官们弹劾年大将军和他手底下的人,说年大将军纵奴敛财,挟持文武百官的子侄在自己帐中效力。”
“哦?甄远道倒还真是卖力啊。这事儿华妃知道了吗?”
小乐子点头:“这事儿皇上没瞒着,奴才方才看到周公公神色匆匆的朝清凉殿方向去了,应该就是回去向华妃娘娘禀报此事。”
宝鹃幸灾乐祸的抿唇一笑,莞贵人的父亲弹劾年大将军,她们父女俩指定要被记恨上。而华妃的哥哥被弹劾,华妃肯定也落不着好。
莞贵人每次对娘娘都莫名其妙趾高气昂的,华妃从前也没少言语欺负娘娘,不管谁倒霉,宝鹃都高兴。
最好这宫里头只有自家娘娘一枝独秀,整个后宫都听娘娘的,那才最好呢。
云舒只看了宝鹃一眼,就知道她心里肯定又憋着坏,胳膊肘了她一下示意不要太嘚瑟了。
而清凉殿里,华妃得了消息立刻着急起来,安排小厨房做皇上爱吃的菜,再打发人去请皇上来用晚膳。
皇帝自然没有来,还格外让苏培盛带话,这几日朝政繁忙,都不会来陪华妃用膳了。
华妃早就派了人时刻留意皇上的动静,自然知道前朝甄远道带着瓜尔佳鄂敏等人正在弹劾哥哥,皇上这几日忙于朝政,不外乎是忙着听甄远道说哥哥的坏话。
顺着这条线捋下去,华妃还知道了哥哥的手下魏之耀贪污受贿了几十万两的事儿被甄远道他们翻出来了。
曹贵人带来的消息果然不错,甄嬛父女在前朝一直挑唆皇上对年氏不满,同时华妃更加恼怒。
皇上最恨一个贪字,这些人实在不中用,做事这么不当心,非要惹皇上不痛快,还因此连累了哥哥!
周宁海见自家娘娘气的饭都没吃,连忙开口安慰:“到底只是些奴才的小事,应该还不至于牵扯到年大将军。而且以前也有些不知死活的蠢货弹劾过年大将军,还不都受了皇上的训斥。 ”
“正因为皇上从前都是护着哥哥,训斥弹劾之人,如今却派人去询问哥哥是否知道魏之耀贪污之事,皇上怕是对哥哥起了疑心。”
先前她便对皇上此次复位之后却并不常来翊坤宫而感到有些不安,前段几日曹贵人又出言提醒。
华妃心里记挂着皇上,皇上却和她最厌恶的甄嬛走的最近,甄嬛又最擅巧言令色、蛊惑圣心,此时由不得华妃不多想、凡事总往最坏处揣测。
如今敦亲王屡屡僭越、冒犯圣颜,甄嬛父女又恰在此时借机发难、落井下石,局势微妙,委实需要提早防范。
周宁海见娘娘神色紧张不安,试探安抚:“娘娘,皇上例行询问也是常理。年大将军平日里虽然性情急躁,可事关年氏一族的存亡大事,心里向来知晓轻重。”
华妃想到哥哥以往的骄狂,对周宁海说的‘晓得轻重’不敢相信。
“哥哥手底下的人妄图替魏之耀遮掩罪责,这事,能瞒得住吗?如今皇上定是疑心哥哥手下众人官官相护、私结朋党,这才特意派人探查、问询哥哥的动向。”
华妃想起兄长平日里门下食客肆意妄为、屡屡闯下的祸事,心中焦灼不已。
她深知,这些旁人犯下的过错,终究会被甄远道尽数算在年羹尧的头上。再想起皇上近日独独偏宠甄嬛,久久不踏足翊坤宫半步,心头委屈翻涌,一时哽咽。
“难怪,难怪皇上近日都不来瞧本宫,想来是早已迁怒于本宫了。”
到底是将门虎女,华妃心中再委屈也决不允许甄嬛父女在此时落井下石,只转念间她心底拿定主意,咬牙定计。
“去,下帖子请嫂嫂进宫来看我。这些事端,我必须早早告知哥哥,也好提前提防、早做打算。”
周宁海连连点头,仍旧苦口婆心的劝说:“娘娘切莫伤心。大将军虽是性子急躁,可大将军夫人却是通透明理之人。只要娘娘见过夫人、细细陈情、点明利害,想来年府自有应对之法,定然无碍的。”
随后他也有些沮丧无奈:“只是如今娘娘想见皇上一面都难,怕是更难在圣上面前为大将军分辨冤屈。”
华妃心中自然清楚其中利害。今日她特意让人去请皇上圣驾,皇上却断然不肯前来,分明是心中积怒未消。她满心无奈,万般憋屈。
“这宫里人人都能替自己辩白,唯独本宫却不能为哥哥开口!”
她忽然转念一想,想起曹贵人素来口齿伶俐:“不如传曹贵人来,让她替本宫向皇上进言。”
周宁海迟疑道:“娘娘不妥。曹贵人向来不得皇上真心宠爱,并非皇上心尖上的人,由她出面替年家说话,恐怕皇上未必肯听啊。”
华妃满心焦虑,反复思忖:“本宫如今不便开口的话,总得安排一个人留在皇上身边,替本宫周旋进言。曹贵人不行......那去找昭妃。?”
华妃此时也是病急乱投医,想到和自己关系算得上和睦的唯有一个昭妃,便也开口试探性的问周宁海的意见。
周宁海尴尬一笑:“娘娘,昭妃虽然和咱们还算亲近,但大将军之事涉及朝政,她未必肯开口替咱们求情吧。”
颂芝跪在一旁为娘娘捶腿,听着娘娘和周宁海的交谈,心里也十分不安。
她是年府的家生子,一家老小都在年府,也是依靠着大将军和娘娘才能有如今的好日子过。
若年家出事,那娘娘该怎么办?自己又该怎么办?
惶恐不安之下,颂芝的手劲儿失了轻重,敲疼了华妃。
华妃的注意被她吸引,居高临下的望着颂芝娇小的身子、雪白的小脸......忽而她想到了皇上前几日对颂芝的青睐,抬手猛地捏住了颂芝的下巴端详起来。
颂芝生的秀丽,长在年府里,虽是家奴却比寻常富户的小姐吃用的更好。
多年来又费心在替华妃保养肌肤和长发上,华妃所用的东西都由颂芝率先试过,因此她的肌肤娇嫩,鬓发如云,比起浣碧、余莺儿都更显娇嫩。
此时被华妃捏住下巴,带着几分无措,更显娇弱可怜。
华妃凝视着她,心中不甘的同时又明白或许颂芝才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这宫里其余妃嫔她多少都有过龃龉,就算许以重利对方也未必肯在此时相助。若再从宫外选人进来,又恐怕那些人日后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颂芝瑟瑟发抖,隐约有了预感,却不敢在此时说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