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極盡輕蔑、肆意踐踏尊嚴的話語,
狠狠戳中了來俊臣心底最不堪、最隱晦的傷疤。
他屈居周興之下,受盡周興的打壓輕視、凌辱拿捏,
日積月累的憋屈與不甘,早已讓他心性扭曲,陰戾變態,
心底藏著滔天的恨意與不甘,
最恨旁人鄙夷他的身份、輕視他的地位。
此刻丘神積這番狂傲不屑的辱罵,
徹底點燃了他心底壓抑已久的怒火,
戾氣席卷全身,周身氣息驟變,
陰鷙可怖,眼底翻涌著猩紅的殺意。
他緩步上前,俯身逼近囚籠,
一雙陰狠眸子死死鎖住丘神積,聲音壓得極低,
帶著徹骨的寒意與癲狂,一字一頓,冷冽開口︰
“丘大將軍,事到如今,
你竟還沒看清自己的處境,
還在這般狂妄自大、執迷不悟!
本官如今,奉陛下親筆聖旨,
專審你謀逆重罪,手握生殺予奪大權,
上承聖諭,下掌詔獄刑律,
審你,綽綽有余,更是名正言順!”
言罷,來俊臣抬手便從獄卒手中奪過粗礪的牛皮長鞭。
手腕猛地發力,長鞭狠狠抽在丘神積肩頭。
“你心心念念的周興,泥菩薩過江,自身都岌岌可危,
根本無暇顧及你,更無資格插手此案!
如今這詔獄之內,本官說了算,
你便是再有滔天傲氣,
再有大將軍的身份加持,
也已是籠中困獸,插翅難飛。
休再提面聖、休再提旁人,
今日,你就算喊破喉嚨,
也無人能救你,
只能乖乖任由本官審訊,
認下這謀逆重罪,
休想再有半分叫囂反抗的余地!”
凜冽鞭聲裂響牢獄,衣衫瞬間被抽裂,
皮肉翻起一道赤紅猙獰的血痕。
丘神積身子猛地一顫,
額角青筋暴起,
卻硬是強忍下喉間悶哼,傲骨分毫未折。
他強忍背上火辣辣的劇痛,
怒目圓睜,目光如利刃般死死剜著來俊臣,
聲音震得牢中石壁微微回響︰
“來俊臣!
你竟敢以下犯上,當眾辱打朝廷大將軍!
今日你仗著詔獄權勢肆意妄為,
他日我若能洗清冤屈、脫身牢獄,
定要將你今日所作所為,百倍千倍向你討還!
屆時定叫你身首異處!”
這時,一名獄卒低首斂步從牢外匆匆走入,
躬身垂手,神色恭謹,
雙手捧著一張折好的字條遞上前︰
“啟稟來大人,
外頭有個乞丐模樣之人送來此物,
說是于案情有益,定要交于大人。”
來俊臣眸光微斂,抬手接過字條,示意獄卒退下。
他慢條斯理將字條展開,目光飛快掃過行間,
神色轉瞬微變,隨即面無表情,
抬手便將字條徑直丟入旁側燃著炭火的銅盆之中。
火苗倏然竄起,瞬間卷住紙頁,頃刻便燃作一團灰燼,
隨風散入牢獄陰冷的空氣中。
而後來俊臣望著丘神積嗤然冷笑,
眼底滿是陰狠嘲弄,手中皮鞭輕輕拍打著掌心,
語氣陰冷又決絕︰
“丘神積,你未免太天真了。
你以為自己還有來日?
還有重見天日、翻身報復的機會?
踏入這詔獄大門之日,
你的前程、權勢、性命,
便早已捏在我掌心。
謀逆大罪已定,聖意難回,
這輩子,你都休想再踏出這牢獄半步。
安心受審,乖乖伏罪,
別再做這不切實際的白日夢了!”
“先上‘鳳凰曬翅’。”
來俊臣輕描淡寫地下令,
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來俊臣負手立于那具十字木架旁,
狹長眼底淬著陰鷙笑意,慢悠悠抬眼,
看向被縛在獄中的丘神積,
語調平緩,卻字字透著蝕骨的寒意︰
“丘大將軍常年執掌禁軍,殺伐果斷,
想來見過的酷刑無數,
不知可曾見識過,
本官這獄中最精妙的刑訊之法,
名曰鳳凰曬翅?”
他抬手輕撫過身前粗糙堅硬的十字木椽,
木架正中嵌著緊實的轉軸,
兩端垂著堅韌的鐵索與粗繩,
紋路里還嵌著深淺斑駁的舊血痕,觸目驚心。
“此刑,器具再簡單不過,
一具十字木架,一根中心轉軸,
再配幾根鐵鎖繩索足矣。
行刑之時,只需將犯人四肢盡數舒展,
手腕、腳踝死死釘縛在十字木架的四角,
渾身動彈不得,整個人被強行拉開,
如同展翅欲飛之態,半點掙扎不得,分毫躲閃不能。”
來俊臣指尖輕輕轉動木架中央的轉軸,木椽發出沉悶刺耳的聲響,
他臉上笑意更濃,語氣輕慢,
一字一句細細講解,
“縛定之後,行刑人便緩緩轉動中心轉軸,
木架一分寸扭轉,
犯人的上身與下身,便會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狠狠擰轉,
力道一點點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