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風波盡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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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既定,無需再議。
宗室甄選、和親籌備,
從容有序而行,邊防武備,日夜不弛。
諸卿各司其職,安民心、固北疆,
共守大周太平。”
滿朝文武齊齊躬身領旨,朝堂再無雜音。
權衡利弊直至拂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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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鋒遒勁蒼健︰
“突厥可汗默啜知錯修誠、懇請聯姻,
朕顧念兩國睦誼、前番盟功,
允淮陽王武延秀迎娶其嫡女。
即刻籌備億萬家財金玉聘禮,
擇定吉日啟程。
命春官尚書閻知微攝司賓卿,
右武衛郎將楊齊莊攝春官尚書,
一同出使突厥,主持迎親諸事。”
八月初一,武延秀奉詔率領龐大使團北上。
旌旗連綿如雲,
車馬逶迤數里,
滿載金銀珠玉、蜀錦綾羅,
浩浩蕩蕩自洛陽北門出城。
武延秀白馬金鞍,意氣飛揚,
少年心性只覺是天家榮寵、萬里殊榮,
全然不知前路乃是漠北精心布下的龍潭虎穴。
時序步入仲秋,八月十五,
月華如水,清輝冷冷灑在武承嗣府中的庭院。
武承嗣臥于病榻之上,面色枯槁,氣若游絲。
這些年汲汲營營追逐儲位,
到頭來希望一點點化為泡影。
姑母心中天平已然偏向李氏,
廬陵王歸洛,朝野人心盡數歸向李唐,
他畢生所求,終究成了一場幻夢。
武三思得下人通報,匆匆趕至府中探視。
步入內室,只聞藥味彌漫,
床榻之上的武承嗣已經連坐起身都十分費力。
武三思行至榻邊,看著形容憔悴的族兄,
眉頭緊鎖,低聲喚道︰
“兄長。”
武承嗣緩緩睜開渾濁的雙眼,
目光落在武三思身上,喘息良久,
才勉強出聲,聲音沙啞微弱︰
“三思……你來了,
我先前故意攛掇你去爭,
是心中不甘,想把這一潭死水攪渾。
可到了今日,
我也要對你說一句實話——
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轍。”
武三思身子微微一僵︰
“兄長何出此言?”
“廬陵王已經回到神都,
朝野內外,人心皆盼李唐復立。
姑母縱然制衡多方,也不會將萬里江山交到你我手中。”
武承嗣氣息越來越虛,
字句卻異常清醒,
“你四處奔走,賄賂朝臣,鑽營求儲,
看似聲勢浩大,實則不過鏡花水月。
無論你如何奔走,
儲位,輪不到武氏。”
武三思心中不願接受這番論斷,尚想開口辯駁。
武承嗣抬手,輕輕攔住了他,眼底浮起一層倦意︰
“武氏一族的榮華,
全系于陛下一人之身。
陛下年事已高,一旦宮車晏駕,
李氏重掌社稷,
你今日爭得有多凶,
來日禍患便有多深重。
我這一生,困于權欲,落得這般結局。
你……好自為之。”
話說到此,他氣力耗盡,重重喘息,緩緩閉上雙眼。
一輪圓月懸于中天,魏王府內一片哀嚎。
魏王武承嗣薨于府中的奏報,連夜送入上陽宮。
王延年垂首躬身,低聲將武承嗣病逝的消息緩緩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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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承嗣是武氏子佷之中,
最早追隨、鼎力相助她登上至尊之位的人。
于私,這是武家血脈至親,
是她看著長大的子佷,
她對武承嗣確實是真切的疼愛與眷顧;
于公,他是武周立國的股肱大臣。
可疼愛歸疼愛,恩情歸恩情。
社稷神器,系天下萬民,
不能因一己骨肉私情便輕易授受。
縱然武承嗣汲汲渴求儲君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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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長于鑽營造勢,
卻並無君臨四海、駕馭天下的帝王才干。
他不懂安撫萬民、調和朝野,
更無統籌四海、鎮服四方藩夷的格局氣量。
這般才具,萬萬擔不起萬里江山的重擔。
這麼多年,
她重用他,
予他權位富貴,
酬報他輔佐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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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宇間滿是哀戚,
並非帝王做給朝野看的姿態,
而是發自骨肉親情的悵然傷痛。
“承嗣,不要怪姑母。”
她聲音低沉沙啞,輕輕一聲嘆。
她自然知曉武承嗣心中那一份求而不得的煎熬。
她知他的才干,記他的功勞,
亦念這份同族骨肉情分。
可帝王之身,身上扛著四海蒼生,
有些偏愛,終究不能隨心所欲。
她可以厚待他,榮寵他,
卻不能拿社稷國本,
去成全一個子佷的帝王夢。
這份矛盾,拉扯君臣,也拉扯親情。
到最後,竟是生死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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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王延年沉聲吩咐,聲音帶著哀慟︰
“傳朕旨意。
追贈故魏王武承嗣太尉、並州牧,
謚曰宣。
厚加賻賜,以親王之禮治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