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任右补阙朱敬则,
身居谏官之职,
素来刚正不阿、直言敢谏,
以匡正朝风、纠察邪弊为己任。
他目睹朝堂风气崩坏,
宵小肆意谄媚,
以色求官的乱象愈演愈烈,
心中忧愤难平:
“若再无人进言制止,
日后朝堂必将彻底本末倒置:
实干者沉沦,谄媚者高升;
有才者失意,有貌者得志。
届时举国效仿、世风糜烂,
大周朝政将再无清明可言!”
于是次日早朝,紫宸殿庄严肃穆,百官立班肃立。
朝事奏毕,朱敬则毅然出列,执笏躬身,
神色凛然肃穆,当庭直言进谏:
“臣有本启奏陛下!”
武曌端坐九重御座,目光平和,缓声开口:
“朱卿且直言。”
朱敬则朗朗出声,当庭揭露朝野乱象:
“陛下内廷近侍,
已有张易之、张昌宗二君侍奉左右,
悉心供职、总领文治,
承御前侍奉之职,佐内殿文事之需,
足矣!”
此言一出,武曌眸色微凝,
心底骤然生出几分不解与不悦。
她端坐御座,指尖微顿,眉心轻轻蹙起。
心中甚是诧异,
全然不知朱敬则此番话语从何而来。
她自改立奉宸府、令二张修书以来,
一心整顿文治、规整朝纲,
从未有过任何旨意和暗示,
要再选少年男子入宫近身侍奉。
只是片刻,武曌心中已然通透。
又是如此!
从来不是她心思偏颇、行事失度,
而是满朝臣子,惯爱以庸俗揣度圣心、以私念妄测君意。
这群人揣着龌龊揣测,
自行脑补奢靡私情,
凭空捏造朝堂乱象,
闹得人心惶惶。
一念及此,武曌心头淡淡的烦闷涌了上来,
神色沉沉,眉头紧蹙,
语气带着疑惑与冷然,开口沉声问道:
“朱卿何出此言?”
朱敬则面不改色,神色愈发肃穆凛然。
明知女皇神色转冷、龙颜不悦,
却依旧躬身持笏、立得端正,
“陛下,近段时日,朝野风气大变,
歪风滋生蔓延。
举国官吏子弟、市井少年,
皆窥见奉宸府可凭容貌获职、借近幸得权,
纷纷弃实务虚、荒废本业,
一心修饰姿容、钻营内廷,
只求以色侍君、博取官禄。
若此风一开,后患无穷!
人人皆效仿以色求官、以媚取宠,
朝堂之上再无勤勉履职潜心治学守土尽责之吏。
实干不如媚上,才干不如容貌,
长此以往,
忠良寒心、邪佞当道、吏治浑浊、国本动摇!”
武曌静静听着这番话,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副荒唐图景:
一众官吏抛却公务,
不研典籍、不理民政,
反倒日日梳妆修饰,
争相奔赴奉宸府门前自荐,
只盼靠着一副皮囊博取一官半职。
一念及此,她心头先是一怔,
随即竟被这些投机钻营的蠢人给气笑了。
她执掌天下数十载,
废立决断、平衡朝野,何等睿智。
这些人竟肤浅至此,
真以为她仅仅贪恋美色,
便会随意授予权柄,
是个可以被容貌蒙蔽、滥授官爵的昏君?
一股火气自心底翻涌上来,
不过她毕竟是君临四海的帝王,
面上并未勃然大怒,
强压下胸中愠怒,
目光沉沉落在阶下朱敬则身上,缓缓开口:
“朱卿继续说。”
女皇并未震怒,朱敬则声色愈发刚正:
“更有甚者,
左监门卫长史侯祥之流,
身居朝堂官列,
不思恪尽职守、报效社稷,
反倒寡廉鲜耻、丑态百出。
公然四处自我夸耀姿容、自荐钻营,
苦苦谋求奉宸内供奉之职,
言行无礼无仪、卑劣不堪!
陛下,此等丑陋行径,
早已传遍朝野、流布市井,
沦为天下笑柄,
严重污损朝堂威严、败坏盛世风气!
臣身为谏官,
职在纠察时弊、匡正朝纲,
目睹乱象丛生、朝风崩坏,
实在不能坐视社稷蒙尘而不言!
伏请陛下制止此风,
整肃内廷、端正吏治,
杜绝以色求官的歪路,
还朝堂清正、还士林风骨!”
满堂文武闻言,皆是心头震动,
人人屏息凝神、暗自侧目。
不少朝臣心中暗暗敬佩朱敬则的胆识——
此事人人皆知、人人皆忧,
却唯独他敢当庭直言、痛陈利弊、力挽歪风。
众人皆屏息等待,
无人知晓女皇听闻此番直指内廷乱象,
直面御前弊事的谏言,
会是何等决断。
殿中静谧片刻,落针可闻。
武曌端坐御座,神色并无被冒犯的震怒,亦无恼羞之色。
片刻之后,武曌缓缓看向阶下直言敢谏的朱敬则,
语气坦荡,带着明君纳谏的豁达与自省:
“竟然有这样的事,
若非朱卿当庭进奏直言,
朕身居九重深宫,
全然不知宫外朝堂,
已滋生这般荒唐歪风,
闹出如此鄙陋乱象。
朕开立奉宸府,
本意是修书立文、为臣正名、安稳朝堂,
未曾想竟会滋生出这般以色钻营、败坏朝风的荒唐乱象。”
她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文武百官,
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寂静:
“诸位爱卿,这般钻营自荐的乱象,
你们可都知晓?”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百官面面相觑,无人率先应答。
不少人垂着头,目光躲闪,心中惶惶。
此事朝野流言沸沸扬扬,
人人私下议论,
可谁也不愿当众出头,
生怕触怒圣颜,引祸上身。
片刻的沉默过后,
数位重臣只得齐齐出列,
躬身伏拜,个个神色惶愧,支支吾吾,齐声叩首:
“陛下,臣等……臣等罪该万死。
此事坊间朝堂皆有传闻,
臣等虽有所耳闻,却碍于顾忌,
未曾敢及时上奏,
有负陛下托付,有负社稷之责!”
殿中一众官员随之纷纷俯身,满朝文武皆俯首谢罪。
武曌望着满堂俯首的臣子,神色平静,不见苛责,只淡淡说道:
“罢了,朕知晓,
诸臣多是顾虑宫闱之事,不敢轻易启奏。
可朝堂风气,关乎国本,
若是人人缄口不言,歪风便会肆意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