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女皇武则天- 第1085章 毒瘤-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085章 毒瘤
    他满脸焦灼,句句皆是真心担忧。

    在他心中,母亲一生操劳天下,晚年只求平安顺遂即可,万万不该再受车马奔波之苦。

    他更是全然想不通——

    洛阳是武周神都、帝业根基、皇权中心,

    母亲在此执掌江山数十载,根基稳固、政令通达。

    好好的神都不居,为何执意要重回早已落寞的李唐旧都长安?

    李显压不住满心疑惑,轻声追问:

    “再者,儿臣愚钝,实在不解。

    长安久非帝都,宫室荒废、规制老旧,且多年未临幸。

    母后此时西归,于朝政、于社稷,究竟有何深意?”

    他目光恳切,全然是晚辈对长辈的体恤、臣子对君上的敬重,

    没有半分质疑忤逆,只有纯粹的茫然不解。

    武曌静静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担忧与困惑,心底轻叹。

    她的这个儿子,仁厚、温顺、纯良,唯独缺了帝王眼界、缺了格局魄力、缺了杀伐决断。

    武曌缓声开口,字字清晰、句句深远,缓缓为他拆解这一步惊天棋局:

    “显儿说的路途劳顿、龙体安危,

    在朕心中也比不上天下大势、万世根基。”

    “洛阳,是朕武周立国之都,是朕改唐建周、独掌乾坤的权力之地。

    可这天下人心,不在洛阳。”

    李显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心头轰然一震。

    原来母亲一直都清楚,

    朝野万民心底那份根深蒂固的归唐执念。

    世人心中认定江山本属李氏,

    这份念头早已刻进骨血,不是改朝、换都便能抹去。

    他心中翻涌万千,却不愿直言戳破,免得刺伤眼前已是暮年的母亲。

    稍定心神,他抬首,轻声问道:

    “陛下此话怎讲?洛阳乃是神都,人心不在洛阳在何处?”

    武曌目光遥遥望向殿外,仿佛穿透宫墙,望见八百里外的那座古都,声音沉而厚重:

    “在长安。”

    “长安,是李唐龙兴发祥之地,

    是李唐百年正统根基,是关中士族、府兵军心、四海万民心中真正的帝乡。

    你李氏宗庙在彼、先帝陵寝在彼、天下正统归心在彼。”

    “朕坐镇洛阳二十载,是以武周皇权压天下、镇四方、稳社稷。

    可朕年暮将至,百年之后,江山终归何处,恐怕显儿心中早有决断吧?”

    武曌目光静静锁在李显脸上,虽是一句问话,内里却是不容置喙的笃定。

    李显心头一凛,骤然惶恐,连忙躬身长揖,额间几乎要触到地面:

    “儿臣不敢!儿臣必竭尽心力,护持大周社稷,愿大周江山万代永续!”

    武曌望着他躬身伏低的身影,唇角浮起一抹浅淡难言的轻笑,声音平缓:

    “显儿最大的优点,便是孝顺。”

    她目光沉沉落在李显身上,语气郑重:

    “朕带你重回长安,”

    “是要带你重归李氏正统帝基,

    让你亲立身于祖宗龙兴之地,”

    “朕替你压尽风波、扫尽障碍、镇尽暗流。

    只愿你帝位坦途。”

    李显怔怔,

    他一直以为,母亲所有杀伐制衡,皆是为了守住她的帝位、守住武周江山。

    李显心中轰然一动,幡然醒悟。

    原来母亲这一生,从来不是执念将江山永久私授武氏一姓。

    她费尽心机改唐建周,临朝称制,不是为了把天下牢牢攥在武家手里代代相传。

    她争权、立威、杀伐决断,不过是借武周这一重外壳,

    稳住动荡的乱世,压下宗室与士族的纷争。

    待到社稷安定,时机成熟,便会将江山归还李氏。

    一念及此,李显心底生出几分震撼,方才读懂母亲胸襟里的宏大。

    世人皆以为她贪恋帝位、一心要让武氏君临万代,

    却不知她早已看透朝代更迭的局,在李、武两族之间艰难斡旋,

    以帝王之身,谋的是天下长治久安,而非一姓之荣枯。

    这般远见与担当,是他从前远远未能领会的伟大。

    李显心口酸涩滚烫,眼眶瞬间通红,猛地离座伏地叩首,声音哽咽颤抖:

    “儿臣……愚昧浅薄!不识陛下万里山河之远谋,不懂陛下毕生隐忍之苦心!”

    “儿臣定当尽心守职、恭谨修身,不负陛下重托!”

    武曌看着他感恩涕零、纯良温厚的模样,心底有欣慰,亦有深深的无奈。

    他太善、太软、太仁,

    帝王之位,并不是温顺仁厚就能坐稳的。

    她缓缓抬手,语气陡然转冷,落下一句冰冷决断:

    “此次西归长安,太子随行,其余东宫眷属,一概留洛,不许随驾。”

    李显身子猛地一僵,抬头愕然:

    “陛下?!”

    他下意识想问太子妃是否要一同。

    武曌眸光冷冽,直直看穿他心底所有思绪:

    “朕所言其余眷属,包括太子妃韦氏。”

    “此次入关,她不必去,也不配去。”

    李显心头大震,如此重要的西归,阿韦若是知晓自己不能一同而往,定然要闹,

    她慌忙低声恳请:

    “陛下!阿韦身为太子妃,理当随驾侍奉,留守洛阳不合规制,恐惹朝野非议……”

    他不敢违逆,却忍不住为妻子求情。

    武曌淡淡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盖棺定论的决绝:

    “非议?朕的旨意,谁敢非议?”

    她静静看着李显,心中想到韦氏的可恨之处,眼底毫无温情:

    “显儿,你太心软,太护内,始终看不透枕边人心性底色。”

    “韦氏,无太子妃之德,无未来国母之量,更无母仪天下之胸襟。”

    “为妻,她不安分守己、潜心修德,反倒日日撺掇夫君怨怼皇权、记恨朝廷、不满现状。”

    “为母,她更是全然失责、极度失格!”

    “润儿自幼聪慧、本可安稳立身、静待天时,

    可她常年在东宫灌输怨念、教唆恨意、挑动尊卑执念、放大嫡长私欲!

    是她日日灌输‘你父懦弱无能、皇祖母霸占江山、李氏备受欺压’!”

    “是她常年挑唆、常年蛊惑、常年纵容,

    才养出李重润偏执逆天、铤而走险、不惜谋逆逼宫的烈性!”

    “幼子娇女,皆受她戾气熏陶、执念裹挟!

    一双儿女惨死,看似是逆谋自取,实则皆是韦氏教子无方,败于内宅!”

    武曌字字诛心,句句戳穿根源,语气越来越冷:

    “身为太子妃,以私心乱家风、以怨念乱子嗣、以野心乱朝局!”

    “这般心性狭隘、阴戾偏执、教唆子嗣的女子,

    不配为储君之妻,更不配来日端坐中宫,母仪天下!”

    李显听得心头五味杂陈。

    他心中并不全然认同。

    在他眼里,韦氏只是性子刚烈、强势好胜、心气极高。

    这些年跟着他常年贬谪、颠沛流离、担惊受怕、受尽委屈,

    心中有怨、有不甘、有执念,实属人之常情。

    他心底暗暗辩驳:阿韦其实并不坏,她只是害怕如今的尊荣再次被毁而已。

    但他也清楚,在母亲面前辩驳也是毫无意义。

    李显只能深深叩首,恭敬顺从:

    “陛下教训得是。”

    “是儿臣治家不严、纵容内眷、未能匡正东宫风气。

    儿臣往后必定严加约束阿韦,静心教化、肃正家风,

    绝不再让内宅戾气滋生祸端!”

    他话说得恭谨顺从,,态度谦卑诚恳。

    可武曌还是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

    她看着他垂首顺从、眼底却暗藏维护的模样,心底了然一笑。

    她怎会不知?

    李显嘴上应得恭敬顺从,心底依旧维护韦氏。

    他这辈子,管不住韦氏、压不住韦氏、治不了韦氏,一辈子被枕边人拿捏得死死的。

    他所谓的严加约束,不过是空口敷衍、自欺欺人。

    武曌心中已然彻底笃定——

    李显懦弱无能,制衡不了韦氏,镇压不了东宫祸根。

    既然儿子做不到,那便她亲自来做。

    韦氏这颗埋在东宫、埋在李唐未来江山里的毒瘤,她必须亲手拔除。

    武曌面上不露分毫杀机,只淡淡挥手,语气平淡温和:

    “罢了。你且退下,速速筹备随驾入关事宜,东宫诸事,你自行规整。”

    “儿臣遵旨。”

    李显再叩首,满心复杂、忧思沉沉,躬身缓缓退出紫宸殿。

    殿门闭合,殿内重归死寂。

    武曌独坐龙椅,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寒冰。

    韦氏……留不得。

    张易之奉差侍立,全程静静旁听了母子二人所有对话。

    他心思剔透、察言观色、深谙圣心,听完所有言辞,便知女皇对太子妃下了杀意。

    张易之眸光沉沉,心思飞速流转。

    韦氏,可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