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宇摇了摇头，用铅笔头点了点图纸上几处标注了特殊钢材符号的位置：“这些地方要用高强度合金钢，咱们库存里没有。光学瞄具更是连想都不要想。”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两条路。”
陈靖宇放下铅笔把图纸调了个方向，指给赵刚看，“第一条，改造现有的缴获重机枪，九二式就很好，本身精度底子不错，改装加长枪管，配上自行设计的简易标尺，作为中距离上的精准压制武器使用。第二条路，”他停了一下，手指在图纸的一角点了点，“新做一把发射20毫米弹药的专用枪。不是机枪，也不是炮，是一种介乎两者之间的东西，我管它叫反器材步枪。单发，手动装填，射程可以覆盖八百到一千米，弹头动能足够穿透碉堡的砖墙和沙袋。”
赵刚听完第二条路，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把饭碗往前推了推，用筷子拨了一下碗里的菜，但没有吃，说：“20毫米弹药从哪里来？造炮弹和造子弹是两个概念，发射药、弹头、底火、弹壳，每一样咱们现在都不具备稳定的生产能力。”
“我知道。”
陈靖宇的语气不变，“所以我说两条腿走路。先走第一条，用现有的东西改，这个周末就能出第一支样枪。第二条路需要时间，需要积累，但方向不能丢。”
赵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端起饭碗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侧过身对陈靖宇说：“改九二式需要什么材料，直接去库房领，我跟老李打过招呼了。”
陈靖宇当天下午就开始动手。
他让机加组的两个老钳工从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里挑了三挺枪况最好的，拆掉枪管和枪架，把所有的零件用煤油清洗干净，一一摆在工作台上检查磨损情况。
他趴在测绘板上，用游标卡尺量了每一根枪管的壁厚和膛线磨损深度，选了一根磨损最轻的，在图纸上标注了需要换装的加长枪管的尺寸和材料。
加工加长枪管用了两天时间，材料是从一根缴获的日军铁轨上截下来的，含碳量适中，淬火后硬度达标。
他在那台袖珍车床上一刀一刀地车出外轮廓，又用车刀在枪管内壁铰出了标准的膛线缠距。
枪管的长度从原来的七百毫米加长到了九百五十毫米，壁厚也增加了将近两毫米，以承受更大的膛压和保证射击时的稳定性。
简易的标尺被他设计成一组可以翻转的叶片，从一百米到八百米，每五十米一个档位，全部用手工锉刀在铁片上刻出刻线，用放大镜校准了视差。
改造完成的那天下午，陈靖宇让人把样枪扛到溶洞外面的空地上试射。
他用沙袋垒了一个简易的射击台，把改装后的九二式架在上面，枪口对准三百米外一块用石灰画了靶心的岩壁。
他用的是缴获的九二式机枪子弹，弹头没有改动，只是他将击发机构的手感调整得更轻更干脆，以减少扳机行程对精度的影响。
第一发打响后，子弹打进岩壁表面，击碎了一片风化石皮，留下一个硬币大小的浅坑。
他调整标尺后又打了三发，弹着点都落在石灰标记的靶心周围，散布大约在两个巴掌的范围内。
陈靖宇蹲在射击台旁边，用游标卡尺量了一下弹着点的散布，没有说什么，脸上的表情平静，但心里清楚，九二式的改装方案只是权宜之计，在八百米的距离上它能做的事很有限。
当天晚上，他把“反器材步枪”的草图铺开在李云龙面前。
图纸上的枪比普通步枪长出一大截，枪管粗得像一根小型的炮管，枪身下方设了一个两脚架，后端是一个厚重的栓动枪机，大致的外形已经定型，旁边注满了尺寸数据和关键结构的局部放大图。
弹药那一栏写着“20x100毫米”，弹头类型标注了“穿甲/爆炸”两个方案。
李云龙围在油灯下面盯着图纸看了好一阵，用手摸了摸图上那条粗长的枪管，抬起头瞪着陈靖宇问：“小陈，这玩意儿……能造出来？”
陈靖宇把图纸在油灯下铺平，用铅笔头指着图上几处关键的局部放大图，从枪机闭锁结构开始讲，如何用缴获的炮闩原理来设计一个能承受20毫米口径膛压的旋转后拉式枪机；
枪管怎么用现有的铁轨钢锻造、钻孔、铰膛线；
弹药怎么用现有的掷弹筒弹壳进行改造，更换底火和装药。
他讲到一半时语速加快了，声音里有一种平时很少出现的灼热。
李云龙听完最后一句话，没有犹豫，一巴掌拍在图纸旁边的桌面上，震得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他说了一个字：“干！”
改进九二式的项目在“干”字落地之后立刻启动了。
陈靖宇从库房里把那三挺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全部搬了出来，一字排开在溶洞的工作台上。
油灯点了两盏，把铸铁床身和黄铜弹链上的反光映得发亮。
他带着两个老军工，一人一把螺丝刀和扳手，开始把三挺机枪从头到尾拆解成零件。
枪管、枪机、节套、扳机座、供弹机构，一件一件拆下来，用煤油清洗干净，用棉布擦干，整齐地码放在工作台上。
三挺枪的枪管磨损程度不一样。
他用游标卡尺和膛线深度规一根一根地测量，最后挑出了一根磨损最轻的，膛线深度还在公差范围内，枪管内壁光滑，没有肉眼可见的烧蚀坑。
他把这根枪管单独拿出来放在一边，作为改造的基础。
改造的方向是明确的：加长枪管以增加初速和精度，换装加高贴腮板以适应加长枪管后的瞄准线，设计一套带横向刻度的手调标尺以进行远距离精确射击。
加工在脚踏车床上进行，枪管被固定在床身上，由老军工老赵一脚一脚地踩着踏板，带动主轴旋转，陈靖宇则亲自扶住车刀，一刀一刀地给枪管外壁修形。
为了重新拉制膛线，他还做了一个手拉的拉线机，用一根淬过火的硬钢拉杆带动拉刀，每次拉过枪管内部，陈靖宇都要用放大镜观察一次拉刀上的切屑。
加高贴腮板是用硬木削出来的，形状贴合人脸托腮的曲线，表面用砂纸磨了好几遍，直到触感光滑没有毛刺他才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