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了几下连发，枪口微微左偏，风把弹壳吹散，又被后续的枪声盖过。
他打完一个弹匣后起身又端起另一支重新装好的枪，走到土坡前面换了一个站位，对着标靶中心又打了十几发点射。
两个弹匣打完，他放下枪，枪管还在散热缝里微微抖动着热气。
他侧过头对蹲在旁边的陈靖宇说了一句话：“这回咱老李要拿小鬼子好好开个荤！”
赵刚从后面的山坡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把卷尺，弯腰量了一下靶标上弹孔群的散布范围，直起身来对陈靖宇说了一句：“反攻作战的步调必须统一，武器到了前线战士们用得顺手是头等大事，但后勤补给的节拍也得跟上。”
陈靖宇蹲在弹药箱旁边，从箱子里拿出两发炮弹举起来对着天光检查密封状态，然后放下炮弹转向赵刚说：“我正好在做一个方案，武器模块化打包。每门炮按单位作战周期需要的弹药基数配备对应的备件箱，每个连队配置一个标准基数的弹药和易损备件箱，箱内按模块分层：一层是常用备件，一层是维护工具，最后一层是应急抢修料。长途奔袭时，不用到处翻找弹药和配件，一个连队只要带着自己的基数箱，就能独立持续作战一段时间。”
当天下午，独立团在大操场上举行了一个简短的换装仪式。
全团战士列队站在操场上，面前一字排开了新下线的步兵炮、火箭筒和冲锋枪。
炮管上的铸铁外层在下午的光线下泛着灰白色的哑光，火箭筒的筒身涂着灰绿色的油漆，冲锋枪的枪机镀层发出乌蓝色的金属光泽。
每个人依次上前领取新的装备，武器在交接时经过每一双手之间发出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一些老兵攥着巴祖卡火箭筒的筒身反复握紧又松开两脚架的卡扣，掂了掂分量，又放回原处重新调整背带长度。
一个年轻战士领到太行式冲锋枪后拉开枪机看了一眼枪膛，又合上枪机，轻轻拍了拍护木，嘴角向上翘了一下，没有说话。
操场上没有长篇大论的讲话，只有风吹过队列时衣襟翻动的拍打声和零星的金属碰撞声，所有声响汇入那片沉甸甸的空气中，凝结成一种不需要任何修饰的、全体一致的决心。
连队集合整队时，一个老兵把背带往肩上紧了紧，拍了拍腰侧那两排鼓鼓囊囊的弹匣袋，低声说了一句：“这回够小鬼子喝一壶了。”
没有人接话，但在安静的队列中，从表情中能感受到一种无声的回应，大战前夕的灼热气息，从每一支钢枪的膛线内部升腾起来。
华北军区的春季反攻命令是在黎明前送达团部的。
李云龙看完电报后在桌子上捶了一拳，捶得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
独立团作为右翼主攻部队，负责拔除平安县城外围的日伪据点群，第一颗钉子就是太平镇。
太平镇据点卡在公路与河道的交汇处，三座混凝土碉堡成掎角之势布设，互为火力掩护。
碉堡的墙体比普通的砖石结构厚得多，射孔开得很低，机枪射界几乎贴着地面，步兵在开阔地上根本抬不起头。
独立团之前和这个据点打过几次交道，都没有啃下来。
陈靖宇随团直属队行动。
他从兵工厂开出来一辆缴获后改装的机动维修车，车厢里塞满了检测仪器、备用零件和几块实验用的钢板，发动机是用缴获的日军卡车引擎改造的，马力不大，但载着设备和几个人翻山越岭没有问题。
太平镇的战斗在上午打响。
一营从正面发起攻击，三七式步兵炮在八百米距离上对碉堡进行直射。
前两发炮弹的落点偏差较大，第三发虽然命中了碉堡的外墙，但只崩掉了一层混凝土皮，没有对碉堡结构造成实质性的破坏。
一营的步兵在冲击途中被碉堡的交叉火力压在几道土坎后面，进退两难。
陈靖宇蹲在前沿观察所里，透过炮队镜观察弹着点的位置，然后又把镜头转向三门步兵炮的阵地观察了几秒钟。
他发现炮位所在的土层比较松软，连续射击后座力使炮架的驻锄在泥土中逐渐向后滑动，炮口指向发生了肉眼可辨的偏移。
他在炮队镜后面对阵地上的炮手方向大声喊停，然后从维修车上取出一捆特制的钢钎和几块预制的垫木，弯着腰快步跑向炮位。
跑到最前面那门炮旁边时，他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驻锄后方被座力冲击后形成的松土范围，把两根钢钎呈四十五度角斜着打入驻锄后方的硬土层中，钢钎的顶部用绳索与驻锄的尾端连在一起收紧。
然后用垫木垫高了炮架的前端，调整了炮口仰角。
他接过炮手递来的方向机转轮，用双手微调了炮口指向后，退后半步，拍了一下炮手的肩膀。
炮手拉动击发绳。
炮弹精准地钻进了碉堡二层的射孔，在碉堡内部爆炸。
灰白色的烟尘从射孔和碉堡顶部的裂缝中涌出，射孔边缘的混凝土被崩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
炮手没有停顿，按照刚才的标定数据连续装填了第二发和第三发。
第二发打在碉堡顶部的边缘，炸开了一个直径近一米的缺口；
第三发直接灌入缺口内部，将碉堡的顶盖整个掀掉了一层，混凝土碎块沿着碉堡的外壁滚落下来，在墙根处堆成了一小堆瓦砾。
李云龙趴在指挥位置，手里的望远镜一直贴着右眼没有放下来。
他从镜片里看见那座碉堡的顶盖在爆炸中向外张开，然后塌陷下去，像一颗被敲裂的熟西瓜，碎片沿着碉堡外壁哗啦啦地滚落。
他把望远镜从眼前拿开，在腿面上拍了一下，嗓门在枪炮声中依然传出了不算小的声音：“这炮给咱儿装上眼睛了！”
冲锋号随即响起。
突击队员们从土坎和排水沟中跃出，手中的太行式冲锋枪在抵近距离时爆发出密集的连射声，弹雨压得另外两座碉堡的射孔附近碎石迸溅，日军的机枪手根本无法在射击孔前立足。
轻机枪手则在侧翼稳健地打着短点射，从碉堡缝隙中逃出来的伪军一旦暴露在开阔地上，就被连续的短点射逐一打倒，几乎没有形成任何成规模的还击。
战斗在两个小时后完全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