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腿碰到了一根横拉在路面上的细铁丝。
铁丝被扯动，连接着岩壁上一块被伪装网覆盖的竹筒。
竹筒内部的击发结构被触发，引爆了底部的电雷管。
轰。
三枚定向雷几乎同时炸响。
爆炸声在峡谷里叠加回荡，形成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凹形铁板将爆炸能量和数百片碎铁集中导向路面，形成一个宽度超过两米的扇形弹幕，贴着地面横扫而过。
前面五名日军士兵被弹幕正面击中，有人被碎铁片打穿了胸腹，有人被削断了腿，有人被冲击波掀得横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才落地。
惨叫声和爆炸声混在一起，被峡谷的回音反复叠加，变成了刺耳的嗡鸣。
后面的人本能地扑倒在地。
带队的小队长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用日语喊了几句，试图重新组织队形。
但警卫连的战士没有给他机会，掩体的射击孔里同时伸出步枪枪管，子弹从两侧岩壁的射击口交叉射出，把趴在地上的日军压制在峡谷中段无法前进。
有人试图架起掷弹筒还击，但刚把筒身竖起来，就被一发子弹打在筒壁上，弹头在钢制筒身上擦出一串火花，吓得射手缩回了石头后面。
陈靖宇蹲在掩体后面，从脚边提起一只瓦罐。
瓦罐不大，罐口用黄泥封住，里面装的是黑火药和晒干磨碎的辣椒粉。
他在独立团试过几枚类似的辣椒手榴弹，效果不错。
他拔掉罐口的泥封，从腰间抽出火柴在鞋底上划了一下，点燃了引捻子，然后站起来朝日军最密集的位置用力甩了出去。
瓦罐在空中翻滚了半圈，落在一群趴在地上的日军中间，轱辘了几圈才停住。
引捻烧到底部，罐体炸开，爆炸威力不大，没有产生多少破片，但一股浓烈刺鼻的辣椒粉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那团浅灰色的烟雾在峡谷里散开，几个日军士兵刚吸了一口就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有人扔掉枪双手捂住脸在地上打滚，有人爬起来往反方向跑，被辣椒烟雾追着呛出更剧烈的咳嗽声。
警卫连的战士趁机打了一轮齐射。
趴在峡谷中段的日军被迫向后收缩，有人搀扶起伤员沿着来路的后退，脚步踩到了被定向雷掀翻的碎石还差点摔倒，但没有人敢再回头。
带队的小队长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没有动，直到剩余的人全部退出了峡谷口，他才翻身跃起，沿着岩壁边缘快速撤出。
峡谷里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辣椒粉的呛人气味，地面上散落着被定向雷炸碎的装备碎片和几把遗落的枪支。
陈靖宇从掩体后面站起来，走到刚才爆炸的位置蹲下，用手电照了一下地面，三枚定向雷的安装点全部触发了，布设位置和预设角度都没有偏差。
他又用手电朝峡谷入口的方向扫了一圈，看到一具歪倒在路边的掷弹筒和两只弹药箱，显然是撤退时来不及带走的。
周连长从另一侧的掩体里跑过来，蹲在陈靖宇旁边，用手电照了一下那些被炸碎的装备碎片，然后直起身来看着峡谷入口外那片重新陷入黑暗的灌木丛。
他骂了一句，然后转头对陈靖宇说：“今晚要不是你那个报警链和定向雷，真让这伙人摸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天亮之后，峡谷里的雾气还没散尽。
周连长带人清扫战场，把日军遗落的武器和装备集中堆放在溪边的空地上。
陈靖宇蹲在那堆战利品旁边，一件一件地翻看，几支百式冲锋枪已经摔坏了枪托，几把刺刀插在泥土里，还有两箱弹药没有来得及打开。
他的目光落在最边上的一具掷弹筒上。
那具八九式掷弹筒歪倒在一块石头旁边，筒身上沾着泥土和草屑，但整体结构完好，没有明显的损伤。
陈靖宇伸手把它拎起来，用手抹掉筒身上的泥，又掂了掂分量。
他端着掷弹筒走到溪边一块平整的石板上，蹲下来开始拆解。
左永福处理完伤员安置的事，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把掷弹筒的炮筒、底座、击发机构逐一拆开，零件在石板上整齐地排成一列。
陈靖宇把炮筒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内壁。
滑膛，没有膛线，内壁有几道轻微的刮痕，是被炮弹尾翼摩擦留下的。
他又拿起击发机构，用手拉了一下拉火绳，感受了一下弹簧的张力，然后放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铅笔，从旁边捡了一块废包装箱的木板，开始在木板上画剖面图。
他一边画一边说话，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左永福听得清清楚楚。
“滑膛身管，炮弹靠尾翼稳定。发射药气体从炮筒和弹体之间的间隙泄出，靠调节泄气量来控制射程。这个设计思路本身没问题，结构简单，成本低。”
他的铅笔在木板上画了一个炮筒的横截面，在旁边标了一个箭头，“但泄气调节的方式导致初速不稳定，同样的药包，气温高一点低一点、炮筒脏一点干净一点，射程能差出去几十米。”
他又画了一个击发机构的局部放大图，在拉火绳的位置点了一下：“拉火绳击发，受潮就容易失效。战场上遇到下雨或者涉水，这东西就成了废铁。”
他放下铅笔，把炮筒横过来，用手在筒壁的几个位置分别敲了敲，听回音，然后指着筒壁说：“壁厚不均。连续发射几发之后，炮管受热膨胀，薄的地方胀得快，厚的地方胀得慢，应力集中在交界处，加上热膨胀导致的内径局部缩小，炮弹装填时就开始卡滞，严重的时候会直接卡死在炮膛里。”
左永福蹲在旁边，没有插话，目光一直跟着陈靖宇的手指移动。
陈靖宇把铅笔换了个角度，在木板的空白处重新画了一个炮筒的剖面图。
这次画的不一样，筒壁内侧多了几条螺旋线，底部击发机构的位置换成了一根撞针和一个击发座，炮筒中部多了一个套筒状的轮廓。
“如果改成短行程线膛身管，弹体改用杯形弹托来密闭火药燃气，初速就能稳定下来，精度至少提高一倍。击发机构换成撞针式，用击锤击发底火，不受潮气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