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把烟袋杆从嘴里抽出来，在桌沿上磕了一下：“那你说，怎么改？”
陈靖宇当天晚上就动工了。
他翻出一把以前杀猪时留下的猪膀胱，用清水洗净后泡软，然后用剪刀小心翼翼地裁剪成几片巴掌大小的薄膜。
猪膀胱膜的特点是薄而韧，有一定的弹性，在受潮后仍然能保持一定的机械强度，是制作呼气活门的理想材料。
他把膜片裁剪成圆形，在中心位置割开一条极窄的十字缝，吸气时膜片贴合在阀座上，防止外界空气倒灌；
呼气时膜片被气流从内部顶开，湿气通过十字缝排出。
简单、可靠、没有任何需要精密加工的零件。
他在面罩的主体上开了一个新的孔位，把用猪膀胱膜制成的呼气活门用细铁丝固定在孔位的内侧。
又用剩余的一小块胶片做了一个单向阀罩，盖在活门的外侧，防止异物堵塞。
组装好之后，他对着镜子戴上口罩，用力呼了几口气，呼气时明显感觉到湿热的气流从活门处排出，而吸气时活门自动闭合，面罩的密封性没有受到影响。
然后他又开始在过滤层的结构上动手脚。
他找来一块干净的纱布，浸泡在稀释后的碳酸钠溶液中，碳酸钠是老乡家蒸馒头用的碱面，化在水里就成了弱碱性的溶液。
泡透后他把纱布捞出拧干，铺在原来的过滤层和面罩主体之间，作为额外的化学中和层。
碳酸钠对芥子气等酸性毒剂有一定的中和作用，虽然不能完全消除毒性，但可以将毒气在穿透前被中和掉一部分，从而延长防护时间，哪怕只多争取几分钟，在实战中都可能意味着一条命。
他把改进后的面罩放在工作台上，左右看了一遍，然后用炭笔在旁边的实验记录本上写下几行字：“改进型防毒面具，猪膀胱膜呼气活门+碳酸钠中和层，预期在芥子气环境下的有效防护时间不小于十五分钟。”
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待实弹(毒剂)测试确认。”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窗外的晨光已经亮了起来。
陈靖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门口推开木门，清晨的山风裹着草木的湿气迎面扑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肺里涌进去的空气又冷又甜。
他走回车间，五十具初代面罩刚做完三天的入库盘点，堆放在墙角的大木箱里。
他蹲下身，从里面随机抽出三只，拿到工作台前逐一拆开面罩的密封边线，开始逐件替换改进型的排气阀和中和层。
不出三天，这五十只紧急配发的面罩就会全部变成适应化学战场的“升级版”，在前沿哨所接替那批只配了纱布滤芯的旧货。
测试选在兵工厂后面一个废弃的窑洞里。
那个窑洞不大，进深大约七八米，洞口朝东，平时用来堆放烧制失败的陶罐废料。
陈靖宇让人把废料清空，在洞底的地面上堆了一堆硫磺和干辣椒粉的混合物，用火点燃。
硫磺燃烧时冒出刺鼻的黄烟，辣椒粉被热浪烘烤后释放出辛辣的气味，两种刺激性气体混合在一起，在密闭的窑洞里迅速弥漫开来，很快就浓郁得让人在洞口都忍不住咳嗽。
陈靖宇站在洞口，等烟雾完全充满窑洞后，戴上改进后的防毒面具，系紧带子，确认了呼气活门的开闭正常，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洞内的景象几乎完全被黄烟遮蔽，能见度不到一米。
硫磺的刺激性气味在被过滤层阻挡后只剩微弱的一丝，辣椒粉的辛辣感几乎没有穿透进面罩内部。
陈靖宇在洞内站了大约二十分钟，没有蹲下，没有捂脸，就那样笔直地站在烟雾最浓的区域，平静地呼吸。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罩内部的过滤层表面，透过那层透明的风镜玻璃片，他看到白色的纱布表面已经被吸附的黄色颗粒物染成了浅黄色，但内部的活性炭层还没有变色。
二十分钟后，他从窑洞里走出来，摘下面具。
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头皮上，但呼吸平稳，眼睛没有发红，也没有咳嗽。
他把面具翻过来，指着过滤层表面的黄色颗粒物让围观的战士们看：“硫磺被活性炭吸附了。辣椒粉里的辣椒素分子比硫磺颗粒大，被棉纱层阻挡在表面，进不到深层。”
战士们轮流试戴。
每个人都进去待了五到十分钟，出来后的反应大同小异，憋闷、出汗，但没有人出现呛咳或流泪的症状。
有个战士出来之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说了一句：“闷是闷，但里头确实不呛人。”
就在大家围着面具议论的时候，赵刚站在人群外围看了全部的测试过程。
他没有说话，直到人群的议论声渐渐低下来，他才走了过来，拿起一只面具掂了掂，然后看着陈靖宇说了一句话：“面具没问题。但有一个问题，战场上毒气来得突然，你不可能让每个战士都从容地掏出面具再系好带子。”
陈靖宇点了点头。
他知道赵刚说的是对的。
测试的结果只能证明面具本身的功能有效，但真正决定战场存活率的不是面具的设计参数，而是战士的反应速度。
他在当天下午就制定了一套防毒应急演练的方案，报给了李云龙。
李云龙看完方案之后只说了一个字：“练。”
从第二天开始，独立团全团上下开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防毒紧急演练。
陈靖宇站在操场上，旁边放着一只哨子，手里拿着一块秒表。
他在士兵们完成一次戴面具的全流程后，按下秒表看了一眼时间，二十六秒，太慢了，平均用时甚至接近三十五秒。
真正的战场环境中，这个时间足够致命的毒气进入呼吸道。
陈靖宇把秒表收进口袋，走到队列前面，没有骂人，只是说了一句：“再来。我的要求是，从哨音响起到完成面具佩戴、衣领扎紧、袖口绑扎全部做完，十五秒以内。”
操场上一片安静的沉默，然后训练的节奏被猛然压紧。
陈靖宇把动作拆解成几个分解步骤，第一步，停止呼吸，闭眼；
第二步，取面具，套头，拉紧系带；
第三步，扎衣领，袖口，裤脚，每一步都要求在一到两秒内完成，连贯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