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锅底的液体浓缩到出现黏稠的油状质感时，他撤掉了火，把得到了不多的高浓度硫酸小心地倒入一只洗净的陶瓶中，塞紧瓶口。
硝化棉的制作实验安排在远离营地的单独石洞中进行。
洞口朝北，通风良好，而且一旦发生意外，不会波及主营地。
陈靖宇准备了一只干净的大号陶罐作为反应容器，事先将陶罐埋在湿润的沙土中以帮助散热。
他把提纯后的硝酸钾晶体在粗陶研钵中碾成细粉，然后与自制的浓硫酸按照一定比例在陶罐中混合、搅拌。
两种液体混合的瞬间，罐壁迅速发热，一股刺鼻的气味从罐口升腾起来。
他等混合液的温度稍微稳定了一些，用一根木棍夹起一小团弹松的旧棉絮，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小心地将棉花浸入硝化液中，用木棍轻轻按压帮助浸润。
他的动作很谨慎，但硝化反应放热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棉絮浸入液体后，陶罐内的温度开始急剧上升，罐壁摸上去已经有些烫手。
他伸手去拿旁边准备好的冷水盆准备降温，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团浸透了硝化液的棉花表面突然冒出一缕黄烟，随即一团橙红色的火舌猛地蹿起，瞬间吞没了半个工作台。
火舌舔到罐口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站在洞口的几个战士本能地后退了几步，有人下意识地举起手臂挡在面前。
火焰在几秒钟内自行熄灭了，洞内缺乏足够的助燃物，硝化液燃烧殆尽后火势就没有蔓延开来。
但工作台上留下了一摊焦黑的残留物和一片被烧得发黄的岩壁。
李云龙闻讯后大步赶到石洞门口，看着那一摊焦黑的残留物和工作台上被烧得变了形的工具，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唾沫星子和他的怒火几乎要溅到陈靖宇脸上。
陈靖宇站在工作台前，脸上被烟熏黑了几道，衣服前襟被火星烧出了几个小洞。
他没有反驳，等李云龙的骂声停歇之后，他伸手从工作台角落的另一只小陶罐里拿出一小团灰白色的絮状纤维，放在石板上，用一根火柴远远地引燃。
那一小团絮状物被火柴的火焰触及的瞬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燃起一道刺眼的白光，整个燃烧过程在不到一秒钟内就完成了，石板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灰烬，空气中只有一股淡淡的焦味，没有任何黑烟。
李云龙的骂声在看到那团白光之后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石板上那团絮状物燃烧后残留的位置，石板是冷的，没有任何余温，表面只留下了一圈极淡的浅黄色痕迹，用手一擦就消失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瞪着陈靖宇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两个字：“继续搞。”
然后转身走出了石洞，背影在洞口的光线中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安全措施做好。再烧一次，老子还是要骂你。”
陈靖宇站在工作台前，把那小罐成功制得的硝化棉小心地盖好，放在阴凉处。
他知道，这种土制硝化棉的燃烧均匀度还远远达不到正规生产标准，作为步枪弹的发射药勉强可用，但在装药量和弹道一致性上还有很大的调整空间。
他蹲在石洞门口，把手上被酸液溅到的几个小点抹了一把，然后低头把沾污的外衣领口解开，让山风吹干被硝烟熏过而发紧的脸颊。
硝化棉的成功让小批量的步枪发射药有了着落，但陈靖宇心里清楚，那点产量根本填不满全团的窟窿。
硝化棉的制备工艺危险，原料受限，每次能产出的量极其有限，优先配给了团里那几十支主力步枪和两挺机枪。
但冲锋枪和手枪消耗的弹药量比步枪大得多，硝化棉的产量根本覆盖不了，缺口依然巨大。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了黑火药。
传统黑火药的问题在于威力和燃烧速度都不够。
作为发射药，黑火药燃烧后会产生大量固体残渣，每打几发就需要清理枪膛；
而且燃烧速度偏慢，无法在短时间内产生足够的膛压，导致弹头初速不足，远距离弹道弯曲严重。
但这些缺点在近距离作战中可以被容忍，冲锋枪和手枪的交战距离通常不超过一百米，在这个距离上，弹道弯曲的影响不大，而黑火药的其他问题，残渣多、烟雾大，在近距离的快速交火中并不是致命的短板，至少比没有弹药可用要强得多。
问题的核心在于如何提升黑火药的威力和燃烧速度，让它能在缩短的枪管里释放出足够的推力。
陈靖宇让几个战士进山去寻找密度高、纹理细腻的青棡木。
这种木材质地坚硬，烧出来的木炭结构致密，燃烧时能产生更高的热量和更稳定的燃烧速率。
战士们在深山里找到了几棵枯死的青棡树，用斧头砍倒，截成一段段短木料，用藤条捆好后背回了营地。
烧炭的土窑用石头和黏土在山坡上临时垒成。
青棡木段被整齐地码放在窑内，用泥巴封死窑门，只在底部留了一个通风口和顶部留了一个排烟口，然后用文火缓慢加热，使木材在缺氧的条件下热解炭化。
这个过程需要严格控制温度和时长，温度不够或者时间太短，木炭化不完全，残留的挥发性成分会影响火药的燃烧稳定性；
温度太高或者时间太长，木炭会过度灰化，失去燃烧价值。
陈靖宇守在土窑旁边，隔一段时间就用手背贴一下窑壁的温度，根据排烟的颜色变化和烟气的气味判断窑内的反应进度。
两天后开窑，从冷却后的窑膛里取出的青棡木炭呈现出均匀的深黑色，断面有光泽，用手指敲击时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木炭被送进石碾槽中，由两名战士轮流推动碾盘，反复碾压。
碾过一遍后用细箩筛一遍，粗颗粒倒回去继续碾，细粉收集起来。
碾到第六遍过筛时，木炭粉末已经细腻到用手指捻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颗粒的存在，颜色乌黑发亮。
配比方面，陈靖宇修正了之前一直沿用的传统比例。
他增加了硝酸钾的比例以提高氧化剂的供应量，同时略微减少了硫磺的用量以降低燃烧产物中的固体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