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调整靠手摇蜗杆机构控制，射向调整靠底座转盘配合锁止销，一辆板车就是一个可以快速转移阵地的移动火力点。
陈靖宇把草图交给工匠们的时候，没有多说，只指了指图纸上标注的几个关键尺寸和焊接要求。
工匠们围在桌边看了图，没有人提问题，老吴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腋下，转身走向工棚。
两个大夜，工棚里的铁锤声和焊接火花从傍晚一直持续到天亮。
第三天清晨，四枚太行飞箭齐刷刷地装进了那辆板车上的发射架里。
导轨和弹体之间的配合间隙均匀，尾翼收拢在发射管内，只有尾部的点火引线从发射管后端预留孔穿出，连接到并联的点火总线上。
整辆板车停放在工棚门口的晨光里，灰绿色的发射架和黑灰色的弹体在光线中映出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感，连陈靖宇自己走过去的那一瞬间，也被那股杀气腾腾的气势震了一下。
孔捷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
他站在板车前面，绕着车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导轨底部的焊接点和转盘的转动灵活性，站起来退了两步，嘬了一下牙花子，没有立刻说话，但目光从那四枚弹体上移开过一次又移了回来。
丁伟来得比他晚一步。
他没有绕车看，直接走到赵刚面前，语气简单直接：“老赵，这宝贝不拿到平安县城去威风一把太亏了。咱们商量商量怎么合作。”
赵刚站在板车旁边，没有接话。
陈靖宇蹲在板车的轮轴旁边，用手转动了一下方向机，确认限位螺栓锁到位后，用袖口擦了擦导轨表面沾染的灰土，站起身来。
火箭弹突击量产的节奏刚铺开，侦察排的情报就打断了原有的生产计划。
情报是在当天午后送到的，日军一个步兵大队正在钱家村方向集结，兵力约八百人，配有轻重机枪和几门九二式步兵炮，意图对根据地进行一次蚕食清剿，预计次日下午将在一处干河床上临时休整列队。
带队的是日军一名经验丰富的大佐，惯用快速穿插和短促突击的战术，此前在冀中吃过他亏的部队不止一支。
李云龙铺开地图，手肘压住纸角，从驻地的位置顺着山谷走向划了一条线到钱家村。
他的手指在那段干河床的位置停了一下，河床两侧是缓坡，坡上长着稀疏的灌木和荒草，河道蜿蜒，在几处拐弯处形成天然的视线死角。
他把手指从河床上移开，在河床中段一处拐弯幅度较大的位置点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地图的边沿，扫了一圈站在桌边的几个人，然后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
陈靖宇当晚就带着新组建的火箭班开始做出发准备。
两辆四联装发射车被从工棚里推出来，轮轴上重新加了润滑油，发射导轨用干布逐根擦拭了一遍。
火箭班只有六个人，两个车组，每个车组配一名车长、一名操瞄手和一名装填手。
人不多，但每一个人都是陈靖宇从兵工厂和侦察排里挑出来的，眼神里带着那种对新家伙什儿的兴奋和掂量。
火箭弹的装填在夜色掩护下进行，每辆发射车的四根导轨逐根装入弹药。
装填手按照操作流程，确认尾翼完全收纳入位，点火引线走向无误，才合上发射管后部的挡板。
赵刚站在发射车旁边，逐辆检查了弹体的固定状态和点火总线的连接情况，没有说话，但每一辆都亲自弯腰看过。
陈靖宇蹲在第一辆发射车的侧面，用手电筒逐枚检查了引信保险销的状态，确认每一枚弹体的惯性滑块都处于锁定位置，才站起来示意装填完毕。
两辆发射车随后被战士们用柴草和树枝覆盖伪装，在夜色中缓缓被骡马拖拽着离开驻地。
车轮在土路上滚动的声音被夜风和草丛遮蔽，队伍的行进速度不快，但没有停顿。
天亮前，两辆发射车被拉到了预设伏击阵地的土坎后面，用柴草和伪装网覆盖严实，从远处看去就是两堆码放在田埂边的柴草垛。
陈靖宇蹲在土坎后面，用望远镜观察了一遍河床的地形，确认发射阵地与河床中段那片弧形拐弯之间的距离和射界，然后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组数据。
赵刚蹲在他旁边，用铅笔在战前动员的命令稿上做了最后一次勾划。
午后的太阳毒辣，干河床上的碎石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没有一丝风。
日军大队在午后两刻钟左右出现在河床的入口处。
尖兵先于大队约一炷香的时间通过了河床，没有发现异常，在出口处打出了安全信号。
随后大队主力开始进入干河床，步兵排成四列纵队，沿着河床中央的硬质路面行进。
传令兵骑着马在队列前后穿梭，挥动着信号旗调整各中队的间距。
队伍在一处河道拐弯处停了下来，传令兵在马上举起令旗示意，各中队开始整队。
士兵们解下水壶喝水，有人蹲在河床边沿的阴影里抽烟，军官聚在一起摊开地图对照地形。
土黄色的军装密密麻麻地堆积在这段不足两百米长的河滩上，在正午的阳光下像一片摊开的谷粒。
李云龙趴在土坎后面的观察位置上，手里的望远镜没有放下。
他没有说话，没有转头。
在那个传令兵举旗整队的瞬间，他放低望远镜，转头朝土坎侧后方那两堆覆盖着柴草的发射车方向压着声音喝了一句：“放。”
陈靖宇蹲在第一辆发射车的侧面，手里握着点火总线的连接手柄。
听到李云龙的声音，他没有犹豫，将手柄用力按下。
两辆发射车的点火总线几乎是同时通电的。
八枚太行飞箭的点火引信在电流通过的瞬间同时被点燃，推进剂燃烧产生的尾焰从发射管的后端喷涌而出，将覆盖在车上的伪装柴草瞬间吹飞。
八枚火箭弹拖着灰白色的烟迹从发射管口冲出，在空气中发出一种低沉的、撕裂般的呼啸声。
烟迹在弹道初始段几乎是重叠的，随着飞行距离的增加才逐渐分开，像是从同一只手中同时撒出去的八颗石子。
第一枚飞箭落入日军队列中央时，爆炸的火光在土黄色的军装中炸开了一团褐红色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