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北平特高课的办公室里，几个穿着便服的人正在一张华北地图前低声交谈，用手指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可能的区域，然后各自领了任务，转身消失在北平灰蒙蒙的街巷中。
陈靖宇自制的三灯再生式短波接收机在深夜截获了一个陌生呼号。
他本来是在调试天线，耳机里忽然跳出一个信号，加密频次很高，发报间隔规律，与他平时监听到的日军常规通讯频率有明显的区别。
他没有立刻调开，而是把频率微调旋钮拧到了最精确的位置，把音量开到最大，趴在桌上用铅笔在一张废纸背面快速记录下呼叫间隔和信号强度变化的规律。
连续熬了两个通宵之后，他对那个信号有了初步的结论。
他在纸上列出了几个关键特征：发报节奏稳定，每次发报的时间长度几乎一致，报务员的手法带有一种细微的、不易察觉的习惯，每个电码组之间的间隔比其他信号略长，最后一个字符的按键力度会不自觉地加重一点。
这种细微的习惯性动作很难刻意伪装，是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他根据这些特征判断，这是一支情报分队在向北平做定时回报。
第三天夜里，他成功截获了一段完整的加密电文。
逐字破译之后，电文里赫然出现了几个他不想看到的汉字：“目标位于山地，疑似有工场，已化装进入。”
陈靖宇拿着那张译电纸，在电台前坐了几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了赵刚的房门。
赵刚已经睡下了，听到推门声立刻翻身坐起来，手同时摸到了枕头下面的手枪。
看到进来的人是陈靖宇，他的手松开了枪柄，目光落在陈靖宇手里的那张纸上。
陈靖宇没有解释，直接把译电纸铺在了炕桌上。
赵刚披上衣服，从床头摸出一盒火柴，点亮了煤油灯。
火苗跳了几下之后稳定下来，昏黄的光照亮了纸上那几行铅笔字。
赵刚把那张纸看了三遍。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纸上移到陈靖宇的脸上：“渗透进来了。”
“二十里范围之内。”
陈靖宇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兵工厂所在的坐标位置，然后以这个点为圆心，用手指在周围画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圈，“按电文里的描述，他们很可能已经完成了对工厂外围的侦察，正在寻找进攻路径。”
赵刚没有说话。
他披上外套，穿上鞋，端着煤油灯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面，把灯举高，在地图上兵工厂周边标有村庄和小路的位置逐一看了过去。
陈靖宇站在他旁边，两人对着那张在油灯摇曳光线下明暗不定的地图，谁也没有说话，一直看到了后半夜。
赵刚放下油灯，吹灭了灯芯。
屋里暗了一瞬，然后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灰白色的冷光。
他把那张译电纸折好塞进内衣口袋里，拉开了房门：“走，找李云龙。”
李云龙被从被窝里叫起来的时候一脸的不耐烦，但看到赵刚的脸色后他没有多问，披上棉袄，把烟袋杆塞进嘴里叼着，蹲在了炕沿上。
赵刚把译电纸递过去，李云龙接过去看了一眼，嘴里叼着的烟袋杆差点掉下来。
他一把拔下烟袋杆，往地上一杵，嗓门压都压不住：“特务都摸到老子家门口了？这还了得！明天天一亮全团集合，拉网搜山！老子就不信搜不出那几个王八蛋！”
赵刚没有接话。
陈靖宇蹲在门槛上，等李云龙的嗓门落下去之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搜山动静太大，人没搜到，反而打草惊蛇。”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
陈靖宇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继续说下去：“防御不能光靠人海。得在工厂外围构筑多层预警系统，第一层是外围的绊发信号弹简易雷区，不用杀伤力太大，只要有人触发就能在几秒内向厂区发出信号；第二层是夜间流动暗哨，不固定哨位，不按固定路线巡逻，每个哨兵的换岗时间和巡逻路径由排长在当天傍晚临时指定，不让任何人摸清规律。”
赵刚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朝李云龙的方向偏了一下头，点了几下：“我同意这套方案。”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陈靖宇，“绊发信号弹的材料够不够？需要什么我从团部仓库优先拨给你。”
李云龙蹲在炕沿上重新把烟袋杆叼进嘴里，没有说话，但目光里的急躁已经消退了大半，换成了他在布置战斗任务前那种专注而锐利的眼神。
他用力吸了两口烟，把烟灰在炕沿上磕了磕：“分头干吧。”
保卫压力陡然升级的同时，陈靖宇把自己关进了工厂深处的一个小隔间。
隔间原本是用来堆放报废工具的，面积不到十平方米，墙面是夯土，地面铺着碎砖，唯一的光源是一盏煤油灯。
他把门从里面闩上，把缴获的情报记录和监听笔记摊在木桌上，开始了一项新的工作。
他从监听记录中逐条筛选出日军在几次被火箭弹攻击后的反应信息。
情报显示，日军已经在装甲车辆外侧加装了沙袋和间隙钢板，厚度不少于十五厘米。
他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空心装药弹头击中沙袋后的场景，射流在穿透沙袋的过程中会被沙子颗粒的扩散效应大大分散，能量衰减严重，即使残余射流能够到达主装甲，穿透深度也会大幅下降，很可能连主装甲的表面都无法破坏。
他把铅笔放在桌上，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眼，拿起炭笔，在一张新的草纸上画出了一条完全不同的结构线。
大直径超口径战斗部。
他在纸的上方写下这几个字作为标题，然后在下面画出了剖面图，在火箭弹头部加装一个直径比弹体更大的聚能罩，聚能罩与主弹体之间用一段空心管连接。
这种结构的原理是让聚能罩在爆炸时形成的射流先在空心管内完成一段自由飞行，在飞行过程中完成自聚焦和拉长，然后再撞击目标。
这种设计可以让射流在穿透外层沙袋后仍能保持足够的能量密度来击穿后方的装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