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卡车原有的曲轴齿盘和几段传动轴改制了一套简易的转向机构，通过一根手摇曲柄控制发射架的左右旋转，可以各转三十度。
赵刚在第二天调来了几个有木匠经验的战士。
他们用硬木制作了定位支架和装填槽，支架确保火箭弹在装入导轨时保持正确的角度和位置，装填槽让射手在装弹时不需要站在发射架正面，提升了操作安全性。
村里的老百姓听说独立团在“鼓捣大玩意儿”，主动送来了几件土铁匠用的工具和几根可以替代弹簧的粗钢丝。
陈靖宇没有推辞，收下了工具，在一张毛边纸上写了一张借条，让送东西的大爷带回去交给了村里的干部。
独立团的“秘密武器”在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焊枪的嘶嘶声中一点点成形了。
骡马棚里的敲击声和焊花持续了多日，引得好些老兵没事就往那边转悠，趴在墙头上或躲在棚子后面伸着脖子看。
李云龙来过两次，每次都大声骂走那些老兵，但他自己没有走太远，蹲在距离骡马棚几十米外的一棵老槐树下面，抽完一袋烟才站起来往回走。
他背着手转身走回团部的脚步声被晚风带走，在空旷的山谷里余音袅袅。
火箭弹的弹体基于铁拳的设计放大。
弹体长一点二米，直径比铁拳增加了将近一倍，战斗部装药五公斤，如果推进剂能正常工作，一发弹的威力足以在钢筋混凝土工事上撕开一个可供人进出的缺口。
弹体的钢壳由铁匠铺锻打成型，战斗部用铸铁铸造锥形药罩，尾翼焊接了四片折叠式稳定翼，整体结构在图纸上看起来是协调的。
但推进剂成了拦路虎。
用黑火药柱试射的第一批样弹中，有三枚在点火瞬间壳体就被内部压力炸成了碎片，金属片飞散出去，在骡马棚的土墙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划痕。
碎片最远的一块飞到了三十米外，插进了一棵老槐树的树干里。
他在记录本上写下爆炸原因分析，重新计算了装药量和壳体壁厚的匹配关系，然后用自产的硝化棉替换了黑火药重新试制。
硝化棉的批次稳定性极差。
每一批硝化棉的含氮量和溶解性都不同，在缺乏标准化测试手段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在生产过程中精确控制每批次的燃烧性能。
有的批次推力不足，火箭弹飞出不到三百米就掉落在地，弹体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后停在了草丛里，战斗部没有触发；
有的批次又因为含氮量偏高或残留溶剂过多，在燃烧时压力突增，直接炸裂了发射管。
陈靖宇蹲在骡马棚门口，面前摆着一排拆解后的失效弹体和炸裂的发射管残骸。
他把每一枚失效弹体的推进剂残留物用镊子夹出来，放在不同的陶碗中分类摆放，用手捻、用鼻子闻、在油灯上灼烧观察火焰颜色，试图从中找出规律。
他的手指上全是黑色的火药残留和硝化棉燃烧后留下的焦痕。
连续几天的失败之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试制双基推进剂。
将硝化棉溶解于硝化甘油中，形成均质的胶体药柱，燃烧性能和批次稳定性理论上都能得到显着提升。
他向赵刚提出了这项申请。
赵刚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激烈得多。
赵刚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抬起了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明显的怒意，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地挤出来的。
他列举了在现有条件下试制硝化甘油的危险因素：温度控制手段不足，原料纯度无法保证，设备简陋得连基本的隔离和防护措施都做不到位，一旦失控，整个骡马棚连带附近的人员都可能被夷为平地，“这是在拿命赌。”
他说话时手指压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陈靖宇没有争辩。
他等赵刚说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的理由说了出来：现有材料条件下，黑火药和单基硝化棉都无法满足这种规格火箭弹的推进需求，如果火箭弹不能达到设计射程和威力，之前所有的努力，从发射架到导轨到转向机构，全部白费。
双基推进剂的配方和工艺他前世在实验室里接触过，不是凭空想象的东西，关键在于如何用现有的简陋条件模拟出必要的反应环境。
两人争执了大半个时辰。
赵刚始终没有松口。
事情闹到了李云龙那里。
两个人站在团部门口，一个刚把话说了一半，另一个还没开口，旁边的人就见两人各自把来意简单交代了一遍。
李云龙蹲在门槛上，一手端着搪瓷缸子，一手夹着烟袋杆，听完两个人的话之后没有立刻表态。
他喝了一口水，把缸子放在脚边，又吸了一口烟，把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蹲麻了的腿，看着陈靖宇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山洞里试。防爆墙砌双层的。操作的时候你和所有人员都在墙后面，引爆用长线。答应这些条件，我就批。”
陈靖宇站在暮色里略微点了点头，像是把一件需要仔细搬运的重物准确地放置到了预定位置。
他没有道谢，也不需要道谢。
山洞里，陈靖宇带着两名助手开始了双基推进剂的手工配制。
山洞深处用沙袋和木板隔出了一间临时操作室，入口处砌了一道半人高的防爆墙，引信和点火装置通过墙上的一个观察孔连接到操作位置。
三个人都戴了厚手套，脸上蒙了湿纱布，操作台上铺着浸过水的棉布，所有的工具和容器都是铜制的，避免产生火花。
陈靖宇把硝化棉和硝化甘油按照预定比例分别称好，倒入一只铜盆中，开始用手工捏合物料。
硝化甘油是他用微量试制的方法在前几天刚刚制备出来的，产量极少，只够做这一批样品。
他的手指隔着厚手套感受着物料的温度和湿度变化，将两种物料反复揉压、折叠、再揉压，使它们逐渐融合成均匀的胶状体。
刚开始的几分钟一切正常。
物料在手掌的揉压下逐渐从松散状态变成具有一定弹性的胶体，颜色也从两种物料的差异色逐渐过渡到均匀的淡黄色。
他放慢了揉压的速度，用手套边缘将胶体从盆壁上刮下来，准备进行下一道工序。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到手掌心传来了一股不正常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