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宇把螺丝刀放在桌上，“尤其是防空和反装甲，关东军配属的航空兵力和战车数量，至少是华北日军的数倍。如果我们现在不开始储备相应的技术手段，将来面对关东军时会吃大亏。”
赵刚沉默了。
他走到墙边，看着墙上那幅晋西北的地图，目光在图纸上停留了很久。
这幅地图他已经看过无数遍，每一条山沟、每一条小路、每一个村庄的位置他都烂熟于心。
但此刻他看着那幅地图，目光似乎越过了图纸上的那些地形标线，望向了更远的东北方向，那片他还从未踏足过的土地。
“你说得对。”
赵刚转过身，“战局正在向东北转移。虽然现在还只是局部调动，但总部的判断也是一致的，关东军迟早会成为我们的主要对手。”
他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一下手柄：“接旅部。”
电话接通后，赵刚把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
通话时间不长，不到五分钟，他放下听筒时脸上多了一丝凝重，但也多了一丝笃定：“旅部同意你的判断。总部那边会尽快下发关于防空和反装甲技术研究的指导意见。另外，旅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放手干，需要什么物资打报告上去，总部尽量协调。’”
陈靖宇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那只瞄准具底座，手指在冰冷的金属表面缓缓抚过，感受着那些微小的加工痕迹在皮肤上的触感。
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的工作方向了，高射机枪的改装方案，简易防空火箭的可行性，以及对付日军装甲车辆的近距反装甲武器。
每一项都需要大量的试验和试制，都需要材料、工具和时间。
川岛芳弘说得没错，真正的敌人在东北。
但他也漏了一句，陈靖宇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雷达站的信号是在午后捕捉到的。
值班员盯着示波器上那个跳跃的光点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不是日机的信号特征之后，抓起电话摇了出去。
电话接到电讯室，陈靖宇正在和方讲师核对新一批截获电文的译码表，听到通信员喊他接电话时，放下铅笔走过去拿起听筒。
雷达站值班员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紧张：“陈工，有一架大飞机偏航进入防区，高度很低，速度也不快，信号特征不是日机，从回波大小看，个头不小。”
“航向？”
“正在向西南方向偏转，高度在下降，可能出问题了。”
陈靖宇放下电话，快步走出工棚。
他站在门外的土埂上朝西南方向的天空望了一阵，没过多久，一阵低沉而沉闷的发动机轰鸣声从云层后面传来，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一种不规则的颤动，像是发动机在喘振。
一架巨大的银白色飞机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机翼宽阔，机身修长，尾部拖着一道灰黑色的烟迹，正以目测大约两百公里的时速向山间滑翔。
发动机的噪音不稳定，右侧的两具螺旋桨中有几片桨叶已经停转，机尾的方向舵蒙皮被撕裂了一大块，露出内部的骨架结构。
观察哨的望远镜里看清了机翼上那枚蓝底白星的标志。
陈靖宇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见过那种涂装，那是美军轰炸机的标志。
在这个时空的这个坐标点上，这意味着从太平洋战场起飞执行对日轰炸任务的美军重型轰炸机，因为机械故障或战斗损伤，偏航进入了太行山区的根据地空域。
他没有犹豫，转身朝团部快步走去。
团部屋里，李云龙正在和赵刚研究各营的防区调整方案。
陈靖宇推门进去，把情况简短地讲了一遍。
李云龙听完，沉默了片刻，放下手里的铅笔，靠在椅背上：“美军飞机？落在咱们根据地了？”
“正在迫降。”
陈靖宇说，“看机型和损伤程度，应该是从太平洋方向飞过来轰炸日本本土的b-29，返航途中出了问题，被迫向西南方向转向迫降。”
李云龙用手指敲了两下桌面：“老子的根据地暴露了怎么办？鬼子肯定也会知道有飞机掉下来了，他们的搜索队用不了半天就会赶到。到时候咱救人不成，反倒把据点的位置暴露给日军了。”
“这是打通外援通道的天赐良机。”
陈靖宇站在那里，没有退让的意思，声音平稳但很坚定，“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高精度的仪器仪表、特种合金材料、通讯设备和电子管。这些东西靠缴获和自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美国人手里有这些东西，而且他们需要我们在中国战场配合他们的战略轰炸和反攻计划。如果能通过这批飞行员建立起一条联络渠道，物资和技术的来源就打开了。”
赵刚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天空中那架还在挣扎下降的飞机，又转回身。
他的目光在陈靖宇和李云龙之间来回扫了两个来回，然后开口了：“派出警卫连，跟靖宇走。救人和抢运物资同步进行，天黑之前必须撤离迫降点。”
李云龙看了赵刚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反对的话。
他朝屋外吼了一声：“通信员！让警卫连集合！”
警卫连跑步赶到的时候，山坳那边的发动机噪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金属撕裂的刺耳尖啸，飞机已经触地。
陈靖宇带着警卫连沿着山间小路向迫降方向急行军，一匹驮着急救物资和工具的骡子跟在队伍后面，蹄子在山石上踏出一连串凌乱的声响。
他们赶到现场时，那架b-29正斜躺在一片被灌木丛覆盖的缓坡上。
机身从腹部蹭着地面滑行了大约两百米，在松软的山间泥土中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尾翼在滑行中被一块突出地面的岩石撞断，歪倒在机身后方。
发动机的残骸散落在机头前方十几米的范围内，其中一台已经完全从挂架上脱落，滚落在山谷的溪流中，冒着一缕白烟。
机身左侧有多处弹孔和破片痕迹，蒙皮被撕开了几道长长的口子，内部的结构框架外露。
机舱的紧急出口已经被从内部推开，一名穿着皮夹克的金发飞行员正趴在出口边缘，半边身子悬在外面，似乎是在试图爬出舱外时力竭昏了过去。
机舱内部传来几声微弱的英语呼救声，带着明显的恐慌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