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样品放回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可以。定型之后，先给特战队那边配一批过去。”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似乎想回头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转身，直接走了出去。
李云龙跟在他身后，出门之前回过头来朝陈靖宇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然后也消失在了门外的阳光里。
陈靖宇站在工作台前，在墙面上投下自己的影子。
他没有去看那扇已经空了的门口。
他在想着下一步的喷气推进器小型化方案，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扣了两下，目光重新落回图纸。
试验场选在兵工厂后面的一片开阔地上，头天晚上刚下过一场小雨，地面还有些湿润，踩上去软而不陷。
场中央竖着一块用厚松木板拼成的靶板，大约一人高，半米宽，板面刨得平整，边缘用铁丝捆扎加固。
陈靖宇让人从村里买了一口猪，宰杀之后把整张猪皮完整地剥了下来，毛面朝内，皮面朝外，绷紧后钉在那块松木板上。
猪皮的脂肪层在晨光中泛着淡黄色的光泽，纹理清晰，弹性和韧性都保持得很好，这是他能找到的最接近真实坦克装甲表面摩擦系数的替代材料。
赵刚带着警卫排的十几个人围成一圈。
有的战士双手抱在胸前，有的蹲在土坎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场地中央那块钉着猪皮的木板上。
没有喧哗，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
李云龙最后一个到场。
他手里拎着一枚黏性弹，那枚弹体在清晨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灰扑扑的哑光质地，胶壳表面没有反光。
他走到距离木板大约十米的位置站定，没有用火柴加热胶壳，直接用右手握住弹体，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抡臂一甩。
弹体在空中画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啪嗒一声撞在猪皮表面。
胶壳在撞击瞬间发生形变，黏合剂层像融化了一样铺展在猪皮的纹理上，弹体稳稳地粘在了木板上。
没有滑落，没有弹开，弹体重力方向垂直于地面，但它就那么悬空挂在那里，纹丝不动。
“退后！”陈靖宇喊了一声。
围观的战士们向后撤了几步。
有人下意识地半蹲下来，有人在寻找最近的隐蔽物。
但爆炸没有立刻发生。
那枚黏性弹安静地挂在猪皮上，像一个等待指令的哨兵。
然后，在第十秒的时候，一声沉闷而干脆的爆炸在场地中央炸响了。
爆炸的气浪把地面上的浮土和草屑向外推了一圈。
松木板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最大的几块飞到了十几米外，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才停住。
猪皮被炸成了几块不规则的碎片，散布在爆炸中心的周围，边缘处留着烧焦的痕迹。
木板的中央部分已经消失了，原地留下一个大约拳头大小的边缘不规则的破口，破口周围的木板边缘还残留着猪皮被高温烧灼后卷曲的焦痕。
爆炸的余音还没有完全消散，李云龙已经大步走上去。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被炸飞的猪皮碎片，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然后用手指从破口的内侧穿过，在另一侧露了出来。
他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着，抬起头来，嗓门大得整个场地都听得见：“这要是贴在鬼子坦克屁股上，里面的小鬼子还不得变成肉罐头！”
围观的战士们哄地笑了起来。
有人开始拍手，有人互相拍着肩膀，有人攥着拳头低声喊了句“好”。
场地上的硝烟还没有完全散去，陈靖宇摆了摆手，示意下一项测试开始。
磁性破甲雷的测试换了一种方式。
一名特战队员从场边猫着腰接近竖立在场中的钢板靶，那是一块三公分厚的锅炉钢板，表面锈迹斑斑，但厚度和硬度与日军轻型装甲车辆的防护水平相当。
队员的动作极轻，脚步在湿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接近钢板后没有站起身，而是蹲在钢板侧面，单手将那枚磁性破甲雷贴在了钢板的中央偏下位置。
雷体底部的磁铁在接触到钢板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牢牢吸附在钢板上。
队员迅速后撤，沿着来路弓腰跑回安全线外。
起爆的命令下达后，引信用很短的时间走完了击发的全过程。
磁性雷的爆炸方向定向朝内，爆炸声比黏性弹更加沉闷，冲击波向钢板后方的空间集中释放。
烟尘散去后，钢板表面上出现了一个边缘光滑的小孔，孔径大约拇指粗细。
但站在钢板侧后方的人可以看到，从那个小孔中喷出了一道高温金属射流，在穿透钢板后继续飞行了大约两米才消散。
钢板的背面，那个小孔的出口处边缘外翻，周围的金属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熔化后急促冷却的波纹状纹路，那是聚能破甲射流特有的痕迹。
陈靖宇没有说话，蹲下来用一根细铁丝从钢板正面的小孔中穿进去，铁丝的另一端从背面的出口处顺利地穿了出来。
他站起来，把铁丝放在旁边的地上。
丁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在后排站了多久。
他是来独立团开联防会议的，会后听说后山在搞新武器测试，直接从半路上掉头拐了过来。
他在场边看完了磁性破甲雷的穿孔效果，然后在所有人的笑声中大步朝试验场中央走来，一直走到陈靖宇面前，他那双常年眯着看地图的眼睛从头到尾扫过那枚还在冒着余温的穿孔钢板。
他不看陈靖宇，而是扭头冲着李云龙的方向一扬下巴说：“老李，这也太不够意思了。你们独立团闷声不响搞出这种好东西，就打算自己偷着乐？老子不管，订货。磁性雷和黏性弹，第一批至少给我们新一团各配一个排的量。”
李云龙站在那块被炸碎的木板旁边，双手叉腰，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你老丁倒是会挑时候，东西刚试完你就来伸手了。”
“废话，这种好东西不伸手，那是傻子。”
丁伟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钢板背面那个外翻的穿孔边缘，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看着陈靖宇，“陈工，价格你定，物资换也行，只要不是拿老子的脑袋去换，什么都好商量。”
陈靖宇站在靶板残骸旁边，被晨光拉出一道长长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