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赵刚掀帘子出去，院子里很快传来马蹄声，由近及远，迅速消失在通往总部方向的山路尽头。
李云龙重新蹲回地图前面。
陈靖宇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两个人在同一张地图上同时看着那条蜿蜒的山路和它周围的山脊线、隘口和河谷。
李云龙的手指从总部驻地的位置出发，沿着地图上可能的日军进攻路线划过，在进入根据地腹地之前的几处关键隘口位置逐一停顿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辽县和麻田之间的那条防线上。
“第110师团。”
李云龙念出那个番号时语气很平静，但陈靖宇注意到他的牙齿咬得很紧，“这是日军扫荡部队中最硬的一块骨头。如果独立团不在辽县至麻田一线把这股敌人顶住，总部就无法完成转移。”
陈靖宇蹲在旁边，手指在地图的几个位置点了几下：“纵深雷场布设在河谷开阔地带和隘口之间的过渡段，伏击圈布置在雷场后方的两侧山脊上。日军工兵排雷需要时间，借着雷场争取过来的时间窗口正好把敌人引入预设的伏击区域，利用地形优势逐段消灭敌人有生力量，打乱他们的前进节奏。”
李云龙没有说话。
他蹲在地图前面，目光在那条防线和河谷地形之间来回移动了足足有两三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一巴掌拍在地图上他手指刚刚停留过的位置，厚实的木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没有去叫通信员通传各营的军官来开漫长的作战会，而是直接顺着门口的台阶走到院子里喊了一声：“一营长！二营长！三营长！到团部！”
当天晚上，独立团全部兵力从防区各处同时出动，借着夜色的掩护，按照各自的作战计划向辽县至麻田一线的阻击阵地快速机动。
弹药手扛着弹药箱、工兵背着手榴弹和地雷、机枪手扛着枪身和脚架，在夜色中沿着山路一个接一个地行进，没有人说话。
队伍在山路上蜿蜒前进，踩在碎石和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响在夜风中弥漫，像一条向山脊线方向流动的暗色河流。
陈靖宇走在队伍中段，背上背着一台缴获的电台，腰间挂着工具包，里面装着他连夜赶制的几枚特殊触发的引信部件。
部队在辽县至麻田一线的阻击阵地上刚展开部署，陈靖宇就从后方押运来了一批特殊的物资。
三辆骡车在夜色的掩护下沿着山路驶入阵地后方的密林，骡车的木轮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板上堆着用油布和稻草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货物，看起来比普通的弹药箱长出一大截，有的呈圆筒形，有的则是带支架的不规则形状。
陈靖宇跳下最后一辆骡车，扯掉油布的一角，露出下面一排漆成草绿色的铁管。
他拍了拍铁管表面的灰，转身对迎上来的李云龙说了一句话：“新东西，刚装配完第一批，还没上过战场。”
李云龙蹲下去，用手敲了敲那排铁管的管壁，铁管发出清脆的金属回音。
他抬头看着陈靖宇：“什么东西？”
“单兵背负式多管火箭炮。”
陈靖宇把一根铁管从油布中抽出来，竖在地上，“我给它起了个名，叫‘暴风’。全重不到二十斤，一个人就能背，一次可以齐射三枚旋转火箭弹。射程大约两百到三百米，弹着点散布在可控范围内，对密集队形的面杀伤效果很好。”
李云龙接过那根铁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用指节弹了弹管口，又把眼睛凑到管口里瞅了瞅，然后把铁管往地上一拄，嘿嘿笑了一声：“好家伙，这玩意儿比掷弹筒轻多了。”
陈靖宇又从车上抽出一根更粗的铁筒，外面焊着一根带握把的钢管和一套简易的瞄准装置。
铁筒的尾端装着一块圆锥形的挡板，挡板上钻着几排小孔，看起来像是某种喷射装置的一部分。
他把那根铁筒扛在肩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李云龙看清楚了它的结构：“无坐力炮。用缴获的铁筒改造，内部加装了一组喷管，利用向后喷射火药气体的反作用力抵消后坐力。炮弹的装药经过调整，穿甲能力足以击穿日军九七式中型坦克的前装甲。”
李云龙的眼睛亮了。
他伸手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左右看了看，似乎想立刻找一个目标试试。
陈靖宇指了指村子一头的一片土坡：“团长，那边有靶。”
全团排以上干部和骨干战士都聚集在了村口的空地上。
空地被临时平整出一块百来米纵深、约六七十米宽的演示场，几块破木板和一辆报废的日军马车被拉到远端当作标靶。
陈靖宇让人在空地上用石灰粉画了几道线，标示出安全距离和禁止进入的区域，然后让技术班的人把几件新装备一字排开，摆在最前排。
“这些定向雷采用压发绊发双重触发结构，也可以用电线引信遥控引爆。”
陈靖宇打开一只木箱，拿出一块扁平的铁皮壳体，壳体的正面微微凸起，嵌着数百枚小钢珠，背面有一个支架和一个引信插孔。
他蹲下来，把壳体固定在两根木桩之间，调整好高度和角度，使正面正好对准靶标的方向，“定向雷引爆后，破片以扇形向前方喷射，覆盖角度大约六十度，有效杀伤距离五十米。在这个范围内，没有任何直立目标能存活。”
骨干们全挤在最前排，头挨着头，目光都落在他手里的铁壳子上，几个班长在本子上刷刷地记着关键参数。
无坐力炮的演示安排在最后。
陈靖宇让战士在空地上挖了一个浅坑，坑里填了几袋沙土，把无坐力炮的支架架在浅坑后面，使发射筒保持一个略向上的仰角。
李云龙等在旁边，看着这套支起来的铁器材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向前迈了一步：“我来试试。”
陈靖宇看了李云龙一眼，没有反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注意背后的喷射区域。后喷火焰范围大约在五到六米，后面不能站人，附近不能有易燃物。”
李云龙哪里听得进去，他已经走到了无坐力炮的发射位置，按照陈靖宇刚才的示范动作调整了一下肩膀的姿态，半蹲下来，把眼睛凑到瞄准装置后面，屏住呼吸，拉动了击发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