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队的德制冲锋枪射速极快，火力密度远超警卫排的步枪和少量自动火器。
几支mp38从车间窗口和侧门同时开火，交叉火力把和尚和他身后的几个战士压得只能蹲在院子里的石碾盘后面，子弹打在碾盘的青石面上溅起石屑和火星，打得人抬不起头。
和尚打空了弹匣，缩回碾盘后面换弹，咬牙骂了一句。
陈靖宇蹲在墙角，右肩压住伤口，左手的指尖贴着墙根慢慢探到了一个冰冷、溜圆的表面。
他在灯熄灭前在墙角堆放了几枚自己做的试验样品，铸铁外壳，混入了铝热剂的燃烧剂，做成了可以在短距离内精准投掷的小型燃烧手雷。
他的手指找到了拉火环，勾住，用力一扯。
他等了一秒，侧身从墙角探出，将那枚燃烧弹贴着地面，朝车间门口的方向用力掷出。
燃烧弹在落地后爆开，铝热剂在触发后燃烧温度极高，喷射出一片刺目的白色烈焰，在地面上铺开一道燃烧的火墙，火光将车间门口和窗口全部笼罩在灼热的白光中。
原本准备冲入院子的特工队员被突然升起的火墙逼得狼狈后退，有人在后退时衣袖被溅射的铝热剂引燃，在地上翻滚着扑灭袖口的火焰。
院子里被压制在碾盘后面的警卫排趁这个间隙重新组织火力，和尚打完了新装上的弹匣，用空枪托撑着地面站起来，补了两枪，把试图从侧门绕出来的一个特工队员逼回了门内。
陈靖宇蹲在墙角，看着那道火墙在院中持续燃烧，照亮了周围的地面。
他用左手撕下一截内衣下摆，简单地缠在左肩的伤口上，用牙齿咬住布头打了个结，然后换了一只手重新握紧了那把扳手。
李云龙从团部冲出来的时候，上身只穿着一件白布汗衫，扣子没系，敞着怀，露出胸前几道旧伤疤。
他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刀面上还残留着上次砍杀后没有完全擦干净的血迹。
他从台阶上一步跃下，落地时赤着的双脚踩在院子里的碎石地面上，没有减速。
他一边朝枪声最密集的方向冲，一边用他那个标志性的大嗓门吼着指挥：“一连从左翼包抄！二连右翼！警卫排给老子顶住正面！别放跑一个！”
他的声音压过了枪声和爆炸声，像一根鞭子抽在夜色中，把原本有些混乱的防御队形迅速组织起来。
一连和二连从两个方向同时压上，将正在试图扩大战果的特工队侧翼封死。
警卫排在正面重新组织起火力，虽然火力密度仍然不及特工队的德制冲锋枪，但人数优势开始显现，特工队的活动空间在逐步压缩。
坂田信哲蹲在车间外墙的阴影中，快速判断了一下战场态势。
手中的mp38打完了最后一个弹匣，他没有更换，直接松手任由空枪挂在枪带上，从腰间抽出一枚烟雾弹，用牙齿咬开拉环，往脚前一扔。
烟雾迅速扩散开来，在车间前的空地上形成一道灰白色的烟幕。
他在烟雾的掩护中用手势向分散各处的特工队员发出了撤退信号，手势简洁利落，随即从腰间取下几块预先捆绑好的块状炸药，塞入车间墙根下几处他已经提前观察好的结构支撑点的缝隙中。
导火索在他拇指压下打火机的滚轮时被点燃，嗤嗤地燃烧着，冒出细小的火花。
特工队员在烟雾中交替掩护后撤，动作迅速而有序，没有慌乱，没有多余的停留。
殿后的两名队员在撤出车间范围后快步追赶上前面的队伍，消失在村道尽头的黑暗中。
导火索燃烧到尽头时，车间墙根处传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声爆炸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叠加在一起形成一声持续性的轰鸣。
车间东侧山墙的承重结构在爆炸中被摧毁，墙体向内坍塌，半间车间的屋顶失去了支撑，轰然垮塌下来。
瓦片、木梁和砖石裹着浓烟砸落下来，将工作台上那批刚组装好的枪榴弹和墙角堆放着的数千发复装子弹全部埋在了废墟里。
尘土在爆炸后腾起，在村道上空形成一团灰黄色的尘云，久久不散。
陈靖宇在爆炸声停下来的那一刻，从墙角的掩体后面冲了出来。
他没有去看正在撤退的特工队方向，直接扑向车间废墟。
他不顾脚下的碎砖和仍在冒烟的余烬，蹲下去，用手扒开表面一层烧焦的木梁和碎瓦。
他的手指在碎砖之间快速翻找，指甲在刨挖过程中被锋利的瓦片边缘划破，渗出血来，他没有停。
他翻出了一堆被烧成灰烬的纸页残片，边缘焦黑蜷曲，上面原有的铅笔线和数字已经完全辨认不出了，那叠他花了几周时间才定稿的火箭筒改进图，被火焰吞噬后只剩下一触即碎的黑灰色薄片，在他手指的触碰下碎裂成更小的粉末。
他蹲在那堆焦黑的瓦砾中，手里捏着一片已经无法辨识的纸灰残角，一屁股坐在一块断裂的木料上，牙关咬得咯咯直响。
没有说任何话。
赵刚带着几个战士跑步赶到，在废墟中组织人员抢救伤员和抢运物资。
担架从车间侧面抬出了几个伤员，卫生员蹲在废墟边沿用剪刀剪开被血浸透的裤腿和袖管，清点损失的报告在天亮前汇总起来，六名战士牺牲，两名工匠负伤，设备损毁三分之一，包括那台刚改装好的脚踏冲压机也被垮塌的屋顶砸坏了底座。
李云龙站在被炸塌的车间前，光着的上半身沾满了灰土和几点溅上去的血迹。
他没有骂人。
他面色铁青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院子里。
他走到一条木凳前，抬起一脚，力量大得将那木凳直接踹飞起来，在空中翻转了一圈，砸在院墙上摔碎成几块木片。
他站在那里喘了几口气，然后转过身来，大步走到还坐在废墟中握着纸灰的陈靖宇面前，蹲下来，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陈靖宇的肩膀，抓得很紧，手指几乎嵌入陈靖宇肩部的肌肉中。
他的声音低沉，不像平时那样大声，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在底层的、随时会爆发的力量：“哭没用。这笔血债老子记下了。陈靖宇，你给我动脑子琢磨，怎么把钻进裤裆里的这帮龟孙，一个个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