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宇立刻走到墙边,把挂在钉子上那幅五万分之一的地图取下来铺在桌上,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找到了四杨庄的位置,在地图上是一个标注了据点符号的小圆点。
他蹲在桌前盯着那个圆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说了一段话:“夜袭。先用绊发照明弹剥夺敌军的暗夜掩护,把整个据点暴露在我们的火力视野内。再用掷弹筒抛投燃烧弹烧毁碉堡的射孔,让里面的机枪发挥不了作用。同时突击组用冲锋枪和步枪火力清除射击死角。”
李云龙把那支擦好的驳壳枪推弹上膛,插回腰间的枪套里,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桌前。
他没有看地图,把烟斗在桌沿上磕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沉:“不等鬼子再来找咱们了。趁他立足未稳,老子先去端他的窝。留几个活口,审出那‘铁拳’的下落。”
他的目光扫过陈靖宇和赵刚的脸,然后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拿起了桌上的驳壳枪扎进皮带里,大步走出了屋门。
留下来的陈靖宇和赵刚站在桌边,看着地图上四杨庄的位置。
赵刚用手指在那个圆点上轻叩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对陈靖宇说:“照明弹和燃烧弹,你今晚之前把方案和所需清单给我。这次行动,弹药消耗不能太大。”
李云龙将这次行动命名为“猎影行动”。
命令在当天下午就下达到了各营。
全团精锐尽出,魏和尚的猎影小队担任尖刀,负责渗透接近四杨庄并在外围布设照明弹阵;
突击组由张大彪率领,从正面佯攻,吸引据点的火力;
李云龙亲自带着二营从侧后攀崖包抄,切断据点守军的退路。
整个部署环环相扣,没有留下明显的缺口。
陈靖宇在战前的半天时间里赶制了两具便携火药喷射器。
他用铁皮油桶改造燃料罐,把打气筒改装成手压加压装置,在喷嘴前端安装了引火装置。
结构和上次的喷火器类似,但简化了许多不必要的部件,重量减轻了不少,单兵背负时可以腾出一只手来操作步枪,喷嘴的射程也经过重新设计,调整了燃料的雾化参数,能将燃烧的桐油混合燃料喷出十余米远,足够覆盖碉堡射击孔到外墙之间的那段距离。
战前动员在操场上进行。
全团集合完毕后,陈靖宇站在队列前面,把那两具喷射器从肩头卸下来放在地上,向突击组的战士们演示操作要领。
他蹲下来,用手摇泵加压,然后端起喷管,对着空地扣了一下扳机,一团火焰喷出约三米的距离后消散在地面上。
他放下喷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了一句:“背风喷射,持续喷火不能超过五秒。超过五秒,喷管会过热,铜丝网会烧穿,火焰会倒灌回燃料罐。记住了。”
赵刚站在队列正前方,在陈靖宇讲完之后走上前来。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声音在安静的操场上每个人都能听清楚:“今晚这一仗,是为牺牲的六名战友雪恨,为兵工厂报仇。也让小鬼子晓得,独立团不是好惹的。”
队列中没有喊口号,没有人出声,几十双脚同时无声地挪动了一下位置以调整重心,队伍中响起一阵密集的装具碰撞声和拉动枪栓检查弹膛的声响,然后重新归于安静。
入夜后,部队衔枚疾走,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山间小路向四杨庄方向快速推进。
魏和尚带着猎影小队走在最前面,二十个人全部穿着深色衣物,枪管和装具上用布条缠绕防止反光,脚步轻快无声。
陈靖宇跟在突击组的中段,肩上挂着其中一具喷射器,另一具由他身后的战士背着。
在他的腰间,还挂着一件他谁也没有多说、自己连夜赶制出来的家伙,一具尚未经过实战检验的火箭筒原型。
筒身是用无缝钢管截段后车削的,内部装有一枚他用手工装配的破甲战斗部。
他在白天完成了全部装配,还没来得及进行实弹测试。
他把那具筒身用麻绳捆在背后,外面裹了一层破军服伪装,看起来像一捆工具,不影响他前后携带其他装备。
夜风从他左侧吹过来,带着田野里干透的植物秸秆和泥土的气味。
他跟在队列中,脚步随着前面的战士的节奏起伏,目光落在前方夜色的边界上,手心里的汗在枪托的木质表面留下了一片深色的湿痕。
凌晨丑时,四杨庄据点外围一片寂静。
魏和尚趴在最前面,嘴里叼着匕首,身体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动。
他摸到第一个伪军哨兵脚下时,对方正靠着土墙打瞌睡,钢盔歪到一边,步枪夹在两腿之间。
和尚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左手捂住对方的口鼻,右手的匕首从下颌斜向上刺入,手腕一转,那人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软了下去。
第二个哨兵在十几步外的另一侧,被另一名猎影队员用绳套勒住脖子拖进了阴影中。
两个哨兵被清除后,猎影小队像幽灵一样在碉堡四周散开,每组两人,在预定位置埋设绊发照明弹。
细麻绳被拉到标准的离地高度,用短木桩固定,击发机构隐藏在草丛根部,表面撒了一层浮土和枯草。
六组照明弹全部布设完毕时,据点内的日军没有任何察觉。
张大彪的突击组在正面按计划制造了动静。
一个战士故意用枪托碰了一下步枪的金属部件,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夜静中传出去很远。
碉堡顶层的射击孔里立刻亮起了一丝灯光,有人在里面喊了一声日语,紧接着是拉动枪栓的声响。
片刻后,碉堡的铁门被从里面推开,坂田信哲大佐亲自带着十几名特工队员冲了出来。
他显然判断这是小股袭扰,想速战速决吃掉摸到据点外围的八路。
他穿着军官靴,腰间别着王八盒子,手里握着一支mp38,冲出碉堡后没有停留,直接带队向声响传来的方向压了过去。
他的判断在几秒之后就被彻底颠覆了。
观察哨跪在据点侧翼的一个土包后面,手里攥着那根连接六组集中触发装置的拉绳。
他等坂田那十几个人完全冲入开阔地的中心区域之后果断拉动绳索,不是一组,是全部六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