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坦克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互相遮挡了对方的射击视野和移动空间。
陈靖宇在断墙后面重新架起了反坦克枪。
魏和尚在旁边用一块湿布快速擦拭枪管表面，然后退开一步。
陈靖宇把枪托重新顶在肩窝里，在那一瞬间的移动间隙中屏住呼吸扣下了扳机。
又是一声巨响，穿甲弹飞出枪口。
这一发没有打在装甲上，它击中了最后一辆坦克的传动轴位置。
传动轴的外壳被击穿，内部的齿轮和轴承在弹头的冲击下碎裂，动力传输瞬间中断，发动机继续轰鸣但动力无法传递到驱动轮上，车体在原地停住。
与此同时，第二组反坦克小组的一名战士从侧翼的掩体中冲出，他左手握着一个燃烧瓶，右手划燃火柴点着瓶口的布条，在距离那辆坦克大约七八米的位置单手将燃烧瓶甩了出去。
燃烧瓶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砸在那辆坦克的炮塔座圈后方的发动机盖板上。
火焰在碎裂的瞬间腾起，几秒钟之内覆盖了整个发动机舱。
那辆坦克瘫痪在原地，火焰和黑烟从散热格栅和排烟口中涌出，像一支插在地上的巨大火把。
战场上的枪声逐渐稀疏下来。
六辆坦克全部被击毁或焚毁，残骸歪七扭八地散落在公路和两侧的土地上，黑烟在风中向东南方向飘散。
日军步兵残部已经没有了有组织的抵抗，有人丢弃武器向山林中逃窜，有人趴在排水沟里不再动弹，有人在翻倒的坦克残骸后面瑟瑟发抖。
独立团的战士们从掩体和废墟中冲出来，开始清理战场。
李云龙从山梁上大步走下来，军靴在碎石上踩得嘎吱作响。
他走到那支反坦克枪前面，弯腰摸了一下枪管，手指被烫得缩了回来，在裤子上擦了一下，又伸手去摸了一下枪机，咧着嘴说：“这玩意好！每营配两杆，以后见着鬼子坦克不用躲着走，给老子正面捅！”
周围的战士们发出一阵哄笑声和叫好声。
陈靖宇没有说话。
他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块从地上捡起来的东西，一块崩裂的枪机残片。
那是楔式枪机侧面的一小块碎片，边缘锋利，断裂处呈现出一种粗糙的晶粒状断面。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用指甲在断面边缘刮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支反坦克枪。
枪机表面没有明显的裂纹，但他知道，这种用土法锻制的钢板在反复承受高膛压之后，内部可能已经产生了看不见的疲劳损伤。
他的脸色凝重了一些，把那块残片装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那支反坦克枪走去。
回团部的路上，陈靖宇一直拎着那杆反坦克枪。
枪管表面还残留着发射后的余温，透过掌心传上来，温热的。
他把枪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一眼枪口内部，膛线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在靠近枪口的位置几乎看不出来了。
他又拉动枪机，楔式枪机在滑动时发出一种细微的沙沙声，不像刚造出来时那样顺滑。
他把枪机拆下来，借着路边的光看了看闭锁面，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纹从边缘向内部延伸，长度大约一厘米，在金属表面几乎难以察觉。
他对走在前面的李云龙说了一句：“团长，这枪管膛压太大，普通钢撑不住，得用炮管钢整体车削。枪机也得重新设计，不然打不了几发就炸膛。”
李云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陈靖宇手里那杆枪。
他伸手接过来掂了掂，又看了看枪口和枪机的部位，虽然没有陈靖宇看得那么细，但从陈靖宇的语气里他听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把枪还给陈靖宇，挠了挠头，骂了一句：“炮管钢，这东西上哪儿弄去？咱连根像样的钢轨都当宝贝存着。”
陈靖宇没有说话。
他知道李云龙说的是实话。
独立团的钢材储备本来就不多，炮管钢更是稀缺中的稀缺，整个根据地也没有几根像样的炮管能拆下来用。
赵刚从后面大步赶了上来，手里攥着一份电报。
电报纸在风中哗啦作响，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他走到李云龙和陈靖宇面前，把电报递了过去：“总部回电了。同意我们用缴获的坦克炮管和九二式步兵炮材料自行改造，还让兵工厂配合试制。”
李云龙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嘴巴咧开了。
他把电报往口袋里一塞，一巴掌拍在陈靖宇的肩膀上，力气大得让陈靖宇往前踉跄了一步：“听见没有？炮管钢自己送上门来了！走，去拆坦克！”
三个小时后，陈靖宇带着几名战士回到了那片坦克残骸散布的战场上。
硝烟已经散尽，空气中残留着一股焦糊味和金属烧灼后的气味。
几辆坦克残骸还在冒着淡淡的余烟，有的车体已经被烧得发白，钢板表面起了一层氧化皮。
陈靖宇爬上第一辆被击穿的九七式坦克，检查了炮管，炮管已经被殉爆的高温烤得变了形，内壁鼓起了一个包，不能用了。
他又爬到第二辆坦克上，炮塔歪在一边，炮管看起来完整，但靠近炮口的位置被弹片打出了一个凹痕。
第三辆坦克的车体被烧得最严重，油漆全部剥落，钢板表面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锈蚀状。
陈靖宇绕着车体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一眼底盘的位置，炮塔下方的车体上，一挺九七式车载重机枪的枪管还在，枪口没有被堵塞，枪管表面没有明显的损伤。
他让战士用撬棍把那挺机枪从固定架上拆了下来，又爬到车体后方，从扭曲的舱门缝隙中钻进了半焦的车厢内部。
车厢内壁被火焰熏得漆黑，座椅和内饰已经烧成了灰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他用手电筒照着车厢的角落，在地上翻找了一会儿，碰到了一个硬物，一个铁皮文件盒，盒盖被高温烤得变形，但盒体本身没有破裂。
他把文件盒从座椅残骸下面拽了出来，吹掉表面的灰烬，用手指扳开变形的盒盖。
里面是一本日文技术手册。
纸张的边角被火焰烧去了一些，边缘卷曲发黑，但大部分字迹依然清晰。
封面上印着一行日文标题，下面是一串编号和日期。
陈靖宇翻开了几页，内容是关于轻武器和弹药的构造说明和技术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