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就算了。”
沈初音把手插回兜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菜市场挑白菜。
“给我留个能插电的桌子就行,我自带了家伙。”
丢下这句话,她转身就走。
陈干事这会儿反应比兔子还快,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开路。
“沈专家您这边请!三楼给您备了最好的大套房,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我来帮您拿行李!”
“不用。”
陆征骁一步跨过去,铁塔似的身躯直接把陈干事隔开。
他单手拎起那个三十斤重的纯钢工具箱,另一只手抄起两个帆布包。
沉重的皮鞋踏在招待所的大理石地砖上,砸出沉闷的钝响。
上楼前,陆征骁回头,视线在大厅里冷冷扫了一圈。
煞气翻涌。
谁再敢对沈初音甩一句脸子,可以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硬,还是他的拳头硬。
大厅里几十号老专家,硬是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连个喘大气的都没有。
百分之八到十二的误差。
这句话,直接把他们这三年引以为傲的科研成果扒了个底朝天。
郑维翰僵在原地。
“郑老。”旁边的高总工凑过来,直擦额头的虚汗。
“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那套各向同性的理论咱们用了几十年,没出过事啊。”
“以前造的是常规潜艇,现在咱们要下的是两千米的海底。”
郑维翰长叹了一口气,嗓音里透着股服老的干涩。
“常规钢材和十五吨重的钛合金能一样吗?我们这群老骨头,脑子确实僵了。”
“总参派她来,就是来砸场子的。”
“明天的会,让所有人都把嘴闭紧,多听少说!”
另一边。
陆征骁把沈初音安顿进三楼的特字号套房。
门外,霍星野带着十二个全副武装的特战尖子已经就位。
全方位战术死角站位,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三楼走廊。
“守好门。”陆征骁拍了下霍星野的肩膀。
“我去一趟安全处。”
顺着楼梯下到一楼,陆征骁直奔走廊尽头的海军安全处办公室。
门开着。海军安全处处长周铁林正端着茶缸子喝水,桌上摊着这次会议的安保名册。
陆征骁跨步进去,反手磕上门。
周铁林抬头,站起身:“陆团长是吧?我是这里的安全负责人老周。”
“你们西南军区的人来海市,有啥需要配合的尽管提。”
陆征骁拉开椅子坐下,掏出一张对折的信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安保方案,你看一眼。”
硬邦邦的语气,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铁林放下茶缸子,拿起信纸。刚看两行,眉头就拧成了死结。
三楼楼梯口增派双人暗哨,配备实弹。
一楼厨房所有进出物资必须留样检验,沈初音饮食专人专做,严禁闲杂人等靠近灶台。
周边三百米范围内的制高点,立刻布置两个反狙击监控位。
周铁林把信纸往桌上一扔,脸拉得老长。
他好歹是海军的安全处长,被个陆军团长跑上门发号施令,搁谁心里都不痛快。
“陆团长,你这是来给我下令呢?”周铁林敲了敲桌子。
“这是海军特供招待所,外围全是我们的人,连只没登记的麻雀都飞不进来,你这清单开得太过了!”
陆征骁靠在椅背上,眼皮一掀。
“不过,你们一楼侧面排风口,百叶窗的螺丝是松的。成年人进不去,但塞个炸药包进去,轻而易举。”
周铁林愣住。
“还有。”陆征骁手指重重叩击桌面。
“大门双岗,交接的时候步调不一致,中间有长达一分半钟的视线死角。”
“真有职业特工摸进来,这一分半钟,够他从大门外翻上二楼阳台配电室,切断你们的全部监控和照明。”
周铁林后背猛地窜起一层白毛汗。
他负责这块安保好几年,自认铁桶一块,居然被一个刚来不到半小时的外人把底裤都看穿了?
“行……这些漏洞我马上让人补。”周铁林咽了口唾沫,指着那份清单。
“但这规格太超标了!院士来也是这个待遇,沈同志毕竟年轻……”
陆征骁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体型压迫感瞬间拉满。
“她比院士重要。”
周铁林被噎得半个字都吐不出。
“解决不了耐压壳,你们那艘核潜艇就是一堆破铜烂铁。出了问题,你我全得上军事法庭。”
陆征骁直起身,“按清单办。缺人,我带的兵补上。”
说完,大步出门。
留下周铁林对着那张信纸狂擦冷汗。这西南军区来的活阎王,惹不起。
三楼,特字号套房。
陆征骁推门进去时,沈初音正盘腿坐在椅子上,脚上的鞋早甩飞了。
面前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摊满了发黄的技术图纸。
陆征骁没出声,先走到窗边,一把拉严实厚重的深色窗帘,只留下一条透气缝,把外面可能存在的狙击视角全盘封死。
接着弯腰摸索墙角,敲了敲暖气管接口听回声;
拆开床头柜上的电话底座查接线;拉开衣柜试探通风管道的承重栅栏。
一整套战术排查,干脆利落。
没有任何死角。
“查完没?”沈初音咬着铅笔头,头都没抬。
“安全。”
陆征骁走到她身后,拉开单人沙发,大马金刀地坐下。
长腿敞开着,从腰间拔出配发的五四式手枪。
卸弹匣,退弹。
找了块干净的纯棉布,慢条斯理地蹭着枪管烤蓝。
房间里只剩下两种动静。沈初音笔尖划过图纸的沙沙声,和陆征骁擦枪时金属部件咬合的咔哒声。
这种诡异又极致和谐的画面,在他们之间已经上演过无数次。
一个负责最尖端的大国重工。
一个负责最铁血的绝对防御。
沈初音写完一个晶粒变形换算公式,停下手,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你今天话比平时少。”
“在工作。”陆征骁低头擦枪,回答得很硬气。
沈初音转过椅子,单臂搭着椅背看他:“保护我也算工作?”
陆征骁把锃亮的手枪重新组装好,推弹上膛。
咔哒。
清脆的声响极具穿透力。
他把枪拍在沙发扶手上,抬起头看她。
“最重要的工作。”
没有半个多余的废话,这就是陆征骁。
在这间绝密任务的房间里,他就是一台无情的护盾机器,把沈初音的命看得比自己重一万倍。
沈初音握着铅笔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接茬,只是转回椅子继续看资料。
但那股属于她的馨香,似乎在空气里燃得更浓了点。
沈初音收敛心神,翻开桌上最厚的那一沓报告。
前六十页,全是海军研究所给出的金属相图分析。
越看越扯淡。拿着错误的底层力学公式去推导金属断裂原因,纯属驴唇不对马嘴。
她不耐烦地哗啦啦往后翻,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一张被单独装订的附件。
海军造船厂技术科盖章的,原始焊接参数报告。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上面的一排排数据。
高能电子束流强度三百毫安。
加速电压十五万伏特。
真空度十的负四次方托。
焊接速度每分钟三百毫米。
沈初音的目光死死钉在“真空度”那一行上。
“啪”的一声。
手里的铅笔芯,直接被她摁断在桌面上。
十的负四次方托?
沈初音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看煞笔的冷笑。
这帮人是在造潜艇,还是在搞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