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音反手拽住他军装领口往下压，两人鼻尖抵着鼻尖。
“陆团长，荒郊野岭的，硬件条件不达标。明早还要接管造船厂，今晚这检修项目，驳回。”
陆征骁喉结狠狠一滑，到底没舍得在这破地界折腾她。他坐直身子，粗糙的大手在她发顶揉了一把。
“先欠着。”
第二天早上八点，造船厂三号焊接车间大门外。
海风吹得厂区里的破旗子哗啦啦响。
上校带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加强连，真枪实弹把控了所有出入口。
吕国栋那帮狗腿子全被清退，连个影子都没剩。
上校把一份盖着大红章的文件拍在铁门上，大嗓门震天响。
“从今天起，这间车间由沈初音同志全权接管！谁敢阳奉阴违，军法处置！”
郑维翰老院士拄着拐杖站在旁边，连连点头。
沈初音穿着一身利落的工装，单手拎着那个三十斤的纯钢工具箱，大步跨进车间。陆征骁寸步不离跟在后头。
车间正中央，那台法国二手电子束焊机被扯掉防尘布。
沈初音把工具箱往地上一砸，发出一声闷响。她摸出一把重型绝缘钳，直接爬上机器主控台。
小周站在底下，紧张得直搓手。
“沈工，真拆啊？这可是八十五万美金买回来的。拆坏了咱们赔不起啊。”
沈初音眼皮都没抬，钳口卡住那块带有通讯后门的主板。
沈初音：八十五万买个窃听器供着？老娘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物理杀毒。
“咔嚓。”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沈初音手腕发力，硬生生把那块直连高频发射单元的主板连根拔起，随手扔在小周拿来的破搪瓷盆里。
小周吓得直缩脖子。
沈初音拍掉手上的灰，从机器上跳下来。
“这堆废铁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省了我从头造壳子的时间。”
郑维翰凑过来，指着那庞大的机器。
“小沈，你打算怎么改？这机器的底子太差了。”
沈初音围着机器转了一圈，手指在金属外壳上敲打。
“真空室框架结构完好。电子枪的高压电源改改还能用。壳子留着，内脏全换。咱们自己给它造心肺。”
她转头看向小周。
“小周，从现在起，你是车间现场技术主管。真空系统这块交给你，有问题没？”
小周头皮一紧，脸涨得通红。
“沈工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咱们厂库房里还有两台大功率旋片泵，我马上去拉过来改装。”
沈初音点头。
“抽气速率必须提上去。我要的是十的负四次方帕的绝对真空。
达不到这个标准，钛合金焊缝全得报废。你那两台旋片泵不够看，再去弄几台扩散泵串联起来。”
小周挺直腰板。
“明白！我这就去办！就算把库房翻底朝天我也给您找出来！”
车间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军区牌照的卡车停在门口。
霍星野穿着皮夹克，从副驾驶跳下来，大步流星冲进车间。身后跟着几个特战队员。
“初音姐！秦司令让我带人来支援！”
霍星野跑过来站定。
“初音姐，你走到哪我跟到哪！指哪打哪！”
沈初音嗤笑一声，扬手丢过去一把扳手。
霍星野稳稳接住。
“来得正好。这台机器的机械装配全交给你。带你的人把没用的废线全清掉。动作要快，咱们没时间磨蹭。”
霍星野把扳手在手里转了一圈，干劲十足。
霍星野：本少爷别的不会，拆家第一名。
“交给我！保证连个螺丝钉都不剩！兄弟们，抄家伙干活！”
几个特战队员散开，动作利落地开始拆解外围线路。
霍星野看着那些螺丝直挠头。
“初音姐，这法国货的螺丝怎么全是内六角的？咱们这扳手不顺手啊。”
沈初音直接从工具箱里翻出几把特制内六角扳手扔过去。
“早备着了。洋鬼子就喜欢在这些非标件上卡脖子。全给我拆了，换成咱们国产的国标件。以后这台机器，必须姓中。”
沈初音转头看向郑维翰。
“郑老，我负责攻克电子枪的核心。电磁聚焦系统必须重新设计。这玩意儿是整个机器的大脑。”
郑维翰满脸赞同。
“小沈，放手去干。缺什么材料直接跟我说，我豁出这张老脸也给你弄来。咱们海军的家底随便你掏。”
沈初音拎着工具箱走到高压电源控制柜前。
她拆开柜门，开始检查电子枪的内部构造。
陆征骁靠在旁边的操作台上，视线始终没离开她。
沈初音拿着手电筒，照亮控制柜深处。
她脸上的笑意退去。
小周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沈工，高压电源有问题？”
沈初音关掉手电筒，把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零件拽出来，扔在操作台上。
金属砸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帮高卢鸡真是抠搜到家了。这是聚焦线圈的铁芯。”
郑维翰走过来，拿起铁芯看了看。
“这材质不对？”
沈初音冷嗤，手指点在铁芯表面。
“普通硅钢片。用这玩意儿做铁芯，磁导率根本达不到要求。电子束在真空中飞行，靠的就是磁场聚焦。”
“这铁芯磁导率不够，磁场就不均匀。电子束打在钛合金上，热量就会分散。到时候不是焊接，是烤肉。”
郑维翰脸色变了。
“那焊缝宽度就完全不可控了。三千米深海的压力，焊缝稍微有点偏差，整个潜艇都会内爆。”
小周急得直冒汗。
“沈工，那怎么办？国内根本没有高磁导率的特种铁芯材料。这材料全靠进口，现在人家卡着脖子不给。”
沈初音双手撑在操作台上，眼神极冷。
“没有就自己造。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她转头看向陆征骁。
“陆团长，你带人去一趟市物资局。把他们仓库里所有的废旧变压器全给我拉回来。”
陆征骁站直身子。
“你要提纯硅钢？”
沈初音点头。
“对。我要用土法炼钢，把这批废铁炼成高磁导率的坡莫合金。镍铁合金，磁导率是硅钢的十倍以上。”
郑维翰眼珠子差点瞪脱窗。
“土法炼钢？小沈，这可是要求极高的精密材料，土法能行吗？这温度控制差一星半点，整炉钢水就废了。”
沈初音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狂得没边。
“郑老，别人不行，我行。”
“只要算准晶体塑性变形的泰勒模型，配合我的微米级手感控温，土法照样能炼出真金。”
“咱们没时间等进口材料了。九十天期限，一天都不能耽误。”
她看向霍星野。
“星野，把那两台真空冶炼炉给我腾出来。今天下午，咱们就在这车间里开炉炼钢。”
霍星野大声应道。
“是！初音姐！我马上带人去清理炉子！”
沈初音重新拿起手电筒，照向控制柜深处。
“这台机器的毛病不止这一个。我得把它的底细全摸透。这帮洋鬼子挖的坑深着呢。”
陆征骁转身往外走。
“我去物资局。两个小时后回来。”
沈初音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注意安全。猛狮集团的人肯定还在盯着咱们。”
陆征骁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他们敢露头，老子就送他们去见阎王。”
沈初音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控制板上。
小周凑过来，指着控制板上一处发黑的痕迹。
“沈工，你看这里。这高压电源的反馈电路好像被改过。”
沈初音凑近一扫，直接气笑了。
“这不是改过，这是被人故意短接了。这帮老阴比，想让咱们开机就炸。”
小周头皮发麻，后退一步。
“炸？这可是几万伏的高压电源！炸了整个车间都没了！”
沈初音拿起螺丝刀，动作利落地拆开反馈电路的盖板。
“慌什么。我还没死呢。”
她仔细检查着密密麻麻的走线。
沈初音：这特务还挺讲究，生怕线烧了机器炸不干净是吧？
郑维翰气得直敲拐杖。
“这帮畜生！这是要绝咱们的后啊！”
沈初音站直身子，眼神冷厉。
“郑老，您去查查。这台机器进厂之后，除了吕国栋，还有谁碰过这块控制板。”
郑维翰点头。
“我马上让人去查档案室的进出记录。”
沈初音拿起电烙铁，插上电源。
“想炸我？老娘今天就教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电子束焊接。”
她低头拨弄着那根被短接的线头，动作停住。
“这短接手法老道得很。用的是特氟龙高温线，国内现在根本没有这种线。”
小周愣住。
“您的意思是？”
沈初音抬头，冷冷开口。
“内鬼还没清理干净。猛狮集团的人，就在这造船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