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骨头要啃？”沈初音仰起头，眼底藏着坏笑。
陆征骁低头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睛，粗糙的拇指重重压过她的下唇，嗓音哑得要命。
“你这块硬骨头，老子回去关起门来慢慢啃。”
他没在车间里乱来，只是狠狠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转身拉开厚重的钢门，把外头的人放了进来。
接下来的八天，这间三号车间成了真正的绞肉机，所有人都被逼到了体能与精神的极限。
十天倒计时的第九天。
造船厂三号焊接车间里，气氛紧绷。
庞大的钛合金耐压壳试验分段横亘在车间中央。
最后一道电子束焊缝刚刚冷却。
六条主焊缝。
总长度十二米。
小周死死抠着x光看片灯的边缘，指关节泛白，嗓子劈得像破锣。
“六条主焊缝！全线绿灯！找不出一个针眼大的气孔！”
霍星野拿着超声波探伤仪的探头，从最后一段焊缝上刮过去。
显示屏上的波形平稳得毫无波澜。
“超声波探伤完毕！内部零缺陷！零裂纹！”
霍星野把探头往桌上一拍，嗷地一嗓子吼了出来。
“初音姐！咱们干成了！”
郑维翰老院士拄着拐杖走过去，枯瘦的手指一寸寸摸着那条十二米长的焊缝，手直哆嗦。
“小沈啊，这哪是焊缝，这是咱们国家重工的脊梁骨啊。”老院士声音发颤。
沈初音摘下手套，随手扔在操作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郑老，别急着掉眼泪。这骨头够不够硬，得看海军认不认。”
陆征骁走过来，拿过一条干净毛巾扔在她头上。
“擦擦汗。海军装备部的人已经到大门口了。”
沈初音扯下毛巾抹了一把脸，把脏毛巾往霍星野怀里一塞。
“来得挺快。走吧，去会会这位将军。”
下午两点。
造船厂办公楼顶层会议室。
走廊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副武装的海安处警卫把整栋楼围得水泄不通。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一位穿着海军将官服的中将大步走进来。肩章上的金星晃眼。
他身后跟着海市造船厂的新班子，还有之前那个对沈初音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上校。
会议室里所有专家齐刷刷起立。
沈初音靠在椅子上没动。
陆征骁站在她身后，像一尊煞神，视线冷冷扫过进来的人。
中将走到主位，没坐下。
目光直接越过那帮老专家，落在穿着帆布工装的沈初音身上。
“念报告。”中将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郑维翰拿着那份盖了三个红章的检测报告，纸页被捏得哗哗响。
老院士清了清嗓子。
“耐压壳试验分段总体验收报告。”
“六条主焊缝，总长度十二米，全部采用自主改造四极电磁透镜电子束焊接工艺。”
“晶粒尺寸控制在十二微米以内。”
“抗压测试极限值，突破三千五百二十万帕。”
“超三千米深潜水压标准百分之十五点六。”
“评级，特优。完全具备实艇建造条件。”
郑维翰念完最后一句，眼眶全红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中将走过去，从郑维翰手里拿过那份报告，看了足足一分钟。
“百分之十五点六的溢出余量。”中将看着沈初音。
“沈同志，我听老郑说，你嫌那台洋机器太烂，自己用破铜烂铁手搓了个零件装上去了？”
沈初音靠着椅背，语气平直。
“高卢鸡的设计有缺陷，我只是纠正了他们的错误。”
“国产的坡莫合金加上四极电磁透镜，比他们的洋垃圾好用一百倍。”
中将点头，眼神极亮。
“干得漂亮。吕国栋那个软骨头，花两百万外汇买个带窃听器的废铁。”
“你用一堆废品，干出了世界顶尖的指标。”
他把报告拍在桌上，直接走向沈初音。
陆征骁往前迈了半步，挡在沈初音侧前方，肌肉绷紧。
中将停在一步之外，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同志，深深地点了一下头。
“沈同志，海军记住你了。”
简简单单八个字，分量重得能砸穿甲板。
这意味着沈初音从陆军系统的人，变成了全军系统的国宝。
中将转头看向身后的警卫员。
“开酒。”
警卫员立刻从提包里拿出一瓶没拆封的特供茅台，拧开盖子。
酒香瞬间在会议室里散开。
三个白瓷杯摆在桌上。
中将亲自拿过酒瓶，倒了第一杯酒。
他双手端起这杯酒，递到沈初音面前。
“这第一杯，敬你沈初音。你用十天时间，替我们海军省了两百万外汇，还给潜艇兵兄弟造了最硬的壳子。”
沈初音站直身子，单手接过白瓷杯。
中将倒了第二杯，递给郑维翰。
“这第二杯，敬郑老和专家组。没你们把关，这事成不了。”
郑维翰双手接过酒杯，老泪纵横。
“将军，这都是小沈的功劳，我们这帮老骨头就是打下手的。”
中将倒满第三杯酒，自己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干。”中将把空酒杯倒扣在桌上。
沈初音端着那杯茅台，没喝。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巨大的三号深水船坞。
“将军，耐压壳只是第一步。”
沈初音转过身，手里的白瓷杯在桌面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
“壳子再硬，潜不下去，游不快，也就是个铁棺材。”
“动力系统、声呐阵列、降噪瓦，哪一个不是被洋人卡着脖子？”
“这杯酒，等这艘深潜器真正下水那一天，我再喝。”
她把满杯的茅台稳稳放在桌上，语气狂妄却又理所当然。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几个刚才还端着架子的老专家，此刻手抖得连茶缸盖都磕碰出了响声。
谁也没想到，这丫头敢当众驳一位中将的面子。
中将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爽朗的大笑。
“好！好一个耐压壳只是第一步！秦振国那个老匹夫说你是个疯子，我看你这疯劲儿，太合我们海军的胃口了！”
中将没生气，反而看沈初音的眼神更加灼热。
他带人往外走。
走到会议室门口，中将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沈初音。
“沈同志，庆功晚宴在明天。穿好看点，我带你见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