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风大，怕你冷。”
陆征骁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
沈初音看着头顶纹丝不动的吊灯，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陆团长，你这醋味儿都能腌大蒜了。”
陆征骁沉着脸不接茬。
他宽厚的背脊挺得笔直，硬生生把大厅里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全给挡在了一米开外。
中将跟总参特派员聊完，大步朝这边走过来。
“沈同志，过来！给你介绍几个咱们舰队的主力骨干。”中将招了招手。
服务员眼力见极好，赶紧端着托盘凑上来。
盘里摆着擦得锃亮的高脚杯，晃着少半杯红酒。
沈初音看都没看一眼，摆摆手。
“拿不惯这精贵物件。”
她转身从旁边的长桌上，顺手捞起一个带红双喜字样的掉瓷搪瓷缸。
拎起暖壶，往里头吨吨吨倒了半缸子温白开。
“我这手，平时抡三十斤的扳手抡惯了，端这个踏实。”
中将看着她手里那破缸子，先是一愣，接着爆发出大笑。
“好胆识！搞重工的，就该有这股子泥腿子下田的硬气！”
他亲自端着酒杯，带着沈初音往大厅中央走。
陆征骁寸步不离跟在右后方，眼神跟雷达似的，扫过前面那群人。
大厅中央站着几个年轻的海军军官。
二十来岁，清一色的雪白海军常服。
这帮人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见过的女同志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刚才沈初音进门那一眼，早把这群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看直了眼。
这会儿见中将带人过来，一个个站得笔挺，眼珠子却恨不得黏在沈初音身上。
“将军！”几个军官齐刷刷敬礼。
“都别绷着了。今天没首长，只有咱们的大功臣。”
他指着沈初音。
“这位，就是用十天时间，给你们敲出最硬潜艇外壳的沈初音同志！”
领头的上尉名叫陈宇，他端起酒杯，往前迈了一大步。
“沈同志，我叫陈宇，南海舰队三零四艇副长。我敬你！你这手艺，救的是我们全艇兄弟的命！”
陈宇说得热血，眼睛却全落在沈初音脸上。
这旗袍太要命了。
暗红色的牡丹暗纹，把她那截细腰掐得极其惹眼。
沈初音单手端着搪瓷缸，随意地在陈宇的酒杯上碰了一下。
“叮。”
“陈副长客气。以后水底下的活儿你们干，水面上的铁壳子我包了。”
沈初音喝了口白开水，嗓音懒洋洋的，却透着股大包大揽的狂妄。
陈宇听得热血直往脑门上涌。旁边几个军官也按捺不住凑上来。
“沈同志，听说你只用了十天，那进口设备真有那么好改？”
“沈同志，以后咱们舰队去西南交流，能不能去拜访你？”
问题一个接一个。
全都是打着探讨技术的幌子，变着法儿想搭话。
沈初音来者不拒，端着破缸子像个给小弟训话的大佬。
“设备不难改，找准洋人的死穴就行。我在西南军区机械厂，来拜访随时欢迎，前提是带够干苦力的力气。”
这帮小伙子被她几句话撩拨得找不着北。
这年头的女同志，要么羞答答，要么刻板严肃。
哪见过这种长得像妖精，说话却比老兵油子还带劲的女人？
陈宇壮着胆子，又往前凑了半步。
这距离，直接踩过了红线。
陆征骁的下颌线猛地绷紧。垂在身侧的大手骨节捏得咔咔响。
“沈同志，你这工作强度这么大，平时有什么爱好吗？”陈宇眼巴巴地问。
“比如看看书，或者去文工团看个演出？”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军官全竖起了耳朵。
沈初音举着搪瓷缸的手顿了一下。
还没等她开口，一道高大的人影直接从右后方切了进来。
陆征骁大步跨出，连个正眼都没给那个上尉。
他抬起手，动作自然，又强势地落在沈初音的后腰上。
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呢子内衬，在那截不盈一握的细腰上重重按了一下，带出十足的惩罚意味。
“她的爱好是造大炮。”
陆征骁嗓音沉得发闷，只砸出这几个字。
陈宇举着酒杯的手硬生生卡在半空，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
视线从那只宣誓主权的大手，一点点往上挪，撞见肩章上那两杠三星时，后背的汗毛“唰”地全立了起来。
上校。
不，这是快要升师级的压迫感。
更要命的是，这男人身上透着一股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
“这位是？”陈宇咽了口唾沫，腿肚子有点转筋。
沈初音轻啧一声，连躲都懒得躲。
这男人平时装得人模狗样，一遇上这事，狼尾巴全露出来了。
陆征骁终于给了陈宇一个正眼。
“西南军区猛虎团团长，陆征骁。”
他顿了一秒，手指在沈初音腰侧收紧，字字砸坑。
“也是她男人。合法的。”
陈宇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酒杯险些砸脚面上。
他赶紧往后连退三大步，立正站好。
“陆团长好！对不住，我不知道沈同志已经成家了！”
剩下几个军官更是吓得连气都不敢喘。
开什么玩笑？在猛虎团团长眼皮子底下搭讪他媳妇？这要是放在演习场上，早被突突成筛子了。
中将在旁边看足了戏，非但不拦，反而笑得更大声。
“行了！你们这帮毛头小子，平时连个女兵都不敢看，今天倒长能耐了！”中将指着陆征骁。
“陆团长这护犊子的脾气全军区出名，惹他，当心他顺手把你们扔海里喂鱼！”
几个军官就坡下驴，尴尬地哄笑两声，端着酒杯灰溜溜地撤了。
沈初音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人都被你吓跑了，满意了？”
陆征骁板着脸。
“老子没把他们从窗户扔出去，已经是给海军面子了。”
他的手却没从她腰上拿开，反而借着军大衣的遮掩，将她往怀里狠狠揽了一把。
“少冲别人笑。这旗袍，以后只准在家里穿。”
沈初音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这臭毛病。
晚宴进行到九点，老专家们熬不住夜，开始陆续离场。
沈初音跟郑维翰打完招呼，把厚重的军大衣重新裹紧。
“走吧，回房间。”
连着十天高强度工作，她是真困了。
陆征骁没说话。单手揽着她的腰，护着她走出宴会厅大门。
招待所的走廊铺着红地毯。
电梯在左，楼梯在右。走到岔路口时，沈初音习惯性往左拐。
刚迈出一步，腰上的大手猛地收紧，强悍的力道直接带偏了她的重心。
陆征骁没往电梯走。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转身就往右边那条灯光昏暗、空无一人的楼梯间暗角拖去。
走廊尽头的灯泡接触不良，忽明忽暗。
“去哪？不回房？”沈初音挑眉。
陆征骁停下脚步，高大的身躯直接把她抵在冰凉的墙角。
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刚才那帮人，盯着你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擦过她的脸颊，呼吸滚烫。
“我现在火很大。”
沈初音后背贴着墙皮，非但不躲，反而伸出手，一把揪住他风纪扣下方的衣襟，往自己跟前猛地一拽。
“怎么？”
她眼底藏着坏笑，指尖隔着军装戳了戳他坚硬的胸肌。
“陆团长想在这儿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