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说了算。”
“他要是敢不躺,老子亲自拿脚踹他进去。”
三天后,西南军区机场跑道。
巨大的军用运输机轰隆隆降落,强劲的气流卷起漫天尘土。
舱门刚打开一条缝,赵铁军顶着个油腻的鸡窝头,领着厂里几个技术骨干,火急火燎地迎了上去。
沈初音穿着那件宽大得能装下两个她的军大衣,踩着军靴从舷梯上晃下来。
神色懒洋洋的,根本看不出刚熬完十天大夜。
“沈工!我的沈总工哎!你可算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赵铁军的大嗓门震得旁边地勤直捂耳朵。
跟在后头的技术员王胖子肥肉直颤。
“沈总工,咱们厂没了你,简直像被抽了脊梁骨!机床都不好使了!”
沈初音双手揣在大衣兜里。
“厂长,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怎么,厂里锅炉炸了?”
“比锅炉炸了还愁人!”赵铁军急得一拍大腿。
“你是不在家,不知道咱们厂现在多抢手!”
“猎鹰高炮的订单排到后年,各个军区天天打电话抢人,咱们一个月拼死拼活才弄出两台!”
“东方巨龙重卡工装图就差最后三套。你要是再不回来,我这老骨头就得直接交代在车间里!”
沈初音被陆征骁护着往吉普车走,随口接话。
“图纸我在海市晚上抽空画完了,回去补个收尾就行。猎鹰产能卡在哪儿?炮塔转轴还是底盘?”
“底盘!特种钢锻造成型太慢,回弹应力测试总是不达标,废品率太高!”赵铁军直搓手。
“应力消除没做好,明天回厂我重新调参数。”沈初音回得干脆利落。
旁边一直充当门神的陆征骁冷着脸,高大的身躯直接横插进去,把赵铁军死死挡在车门外。
“赵厂长,我媳妇在海市连轴转了十天,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抢人,明天再说。”
说完,陆征骁直接把沈初音塞进副驾驶,“砰”地甩上门。
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怒吼着蹿了出去,喷了赵铁军满头满脸的尾气。
吉普车一路狂飙,杀进军区大院家属区。
正是傍晚,大院里家家户户煤炉子烧得正旺,到处是呛人的白烟和葱花爆锅的香味。
车刚在平房院门口停稳,霍星野跟个跳马猴子似的从后座窜下来。
“都让让!都让让!初音姐回来了!”
霍星野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直接把大院里洗菜做饭的军嫂们全招惹了出来。
张大嫂腰上系着破围裙,手里还拿着个没削完的带泥土豆,跑得最快。
李嫂拿着沾满油星的锅铲,呼啦啦围了一圈。
“哎哟!初音妹子可算回来了!这去了趟海市大地方,气派都不一样了!”张大嫂大嗓门喜气洋洋的。
沈初音拉开车门跳下来。
陆征骁绕到后备箱,单手拎出一个半人高的黄皮纸箱。
苏玉瑶紧跟在后头,手里抱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网兜。
“张嫂子,来得正好。”沈初音冲她招招手,拿过一个网兜。
“海市特产,拿回去给孩子们分分,甜甜嘴。”
霍星野十分狗腿地跑过来,掏出随身带的三棱军刺,“刺啦”一声,直接划开黄皮纸箱封胶。
箱子一开,整整一箱子大白兔奶糖,麦乳精,还有几盒包装精致的雪花膏,直接晃瞎了众人的眼。
大院里原本叽叽喳喳的动静猛地一停。
几个军嫂盯着那满满一箱子平时见都见不着的紧俏货,眼睛全直了,安静得只能听见旁边煤炉子呼呼的风箱声。
沈初音大方得很,直接抓起一大把奶糖塞进张大嫂兜里,又随手拿起两罐麦乳精递给李嫂。
“李嫂,听说你家刚添了小子,麦乳精拿回去补身子。各位嫂子都有份,玉瑶,星野,发下去。”沈初音语气爽利。
“初音妹子,这怎么好意思,太金贵了!”张大嫂嘴上客气,兜口却撑得老大。
李嫂抱着麦乳精,感动得直抹眼角。
“初音妹子就是敞亮!陆团长娶了你,真是祖坟冒青烟!”
沈初音还没接话,旁边负责发糖的霍星野脖子一梗,满脸骄傲。
“那是自然!不过嫂子们,这特产可不白吃,我初音姐现在可不是一般的工程师了!”
霍星野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全院广播。
“我姐现在是正司局级总工程师!国家红头文件直接下发的!全国独一份,最年轻的!”
这话一出,整个大院死一般寂静。
张大嫂手一抖,那半拉带泥的土豆骨碌碌滚进了泥水坑里。
“正……正司局级?”张大嫂舌头都打结了。
“那得多大官?是不是比咱们陆团长还高?”
李嫂在旁边咋舌,锅铲差点掉脚面上。
“我的老天爷,那不是跟咱们师长平起平坐了?”
“何止!”霍星野下巴快扬到天上去了。
“技术级别的总工,到了哪儿都得被供着!咱们陆阎王算什么……”
话还没说完,霍星野后脑勺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
陆征骁黑着脸站在他身后,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
“赶紧搬东西,废话真多。”
大院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娘哎,我刚才居然吃了正局级干部的糖!”
“咱大院飞出金凤凰了!女将军级别的人物啊!”
军嫂们看沈初音的眼神全变了。
以前觉得她是个会修机器的俊俏媳妇。
现在看她,活脱脱在看庙里供着的真菩萨,眼神里全是敬畏和讨好。
沈初音被这帮嫂子火热的眼神看得直发毛。
“行了,都散了吧,再不回去菜都糊了。”
沈初音摆摆手,懒得拿捏什么官架子。
陆征骁一言不发,一只手轻松拎起剩下的三大个包裹,大步流星跨进自家平房的院子。
“砰”的一声闷响,实木大门被他顺手关上,把那群叽叽喳喳的嫂子全挡在了外头。
沈初音走进堂屋,甩掉脚上的军靴,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瘫在竹椅上。
“陆团长,你这脸拉得,能当鞋拔子用了。”沈初音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
陆征骁把行李扔在地上,走到她身侧,粗糙的大手按住她的后颈,力道适中地捏着。
“以后少给大院的人发东西,惯得她们一个个往前凑。”男人的占有欲简直不讲道理。
沈初音舒服地眯起眼。
“吃人的嘴软,这叫群众基础。你懂个屁。”
两人正说着,堂屋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机突然炸响。
沈初音伸手捞起听筒。
“沈工!还没休息吧?”
赵铁军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完全不需要免提。
“厂长,你这就有点周扒皮的潜质了,我这口水还没咽下去。”沈初音打了个哈欠。
“真不能等了!刚接总参紧急电话,猛狮集团那边给压力了,猎鹰和东方巨龙的量产必须加速!但是厂里的锻压能力严重不足。”
“现有的那台三千吨水压机,满负荷运转都压不出底盘的核心梁架,废品率太高!”
“今天下午液压泵还差点憋爆了。”
“没个更大吨位的设备,咱们这步子扯太大了,早晚出大乱子!”赵铁军急得火急火燎。
沈初音眼神一凛,连轴转带来的疲惫扫空了一大半。
没有大吨位水压机,重型装备就是纸上谈兵,金属疲劳是迟早的事。
“三千吨不够看,压出来的金属晶粒度不达标。”
沈初音修长的手指敲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要搞就搞万吨级的自由锻造水压机。”
“万吨?”
电话那头传来茶缸子砸在地上的脆响。
“我的活祖宗哎!那是国之重器!别说咱这穷山沟,放眼全国那也是拿金贵外汇供着的大宝贝!”
“咱们自己造?拿什么造?拿牙啃吗?”
“有图纸,有材料,无非就是个大号的液压千斤顶。”
沈初音语气比谈论今晚吃什么还随便。
“工作缸和立柱分段铸造,电渣重熔去杂质。拼起来就行了,多大点事。”
“你先去盘点厂里能用的钢和铸件。明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到厂。”
电话挂断。
沈初音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陆征骁从厨房端出一盆热水放在她脚边,高大的身躯直接蹲下,不由分说去脱她的袜子。
“万吨水压机?你想在这穷山沟里弄出这玩意?”
陆征骁大手攥住她纤细的脚腕,按进热水里。
沈初音脚被烫得一缩,又被他强硬地按住。
“怎么,陆团长怕我炸了你的军区?”
沈初音脚趾在水里蜷了蜷,踩在男人坚硬的膝盖上。
“你就是把天捅个窟窿,老子也替你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