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别折腾了,真不用。”
沈初音拿着话筒,脚底板在陆征骁结实的大腿肌肉上不轻不重踹了一脚。
“什么不用!你给老娘在床上躺平了!”
秦淑兰在电话那头吼得震天响。
“陆征骁!你媳妇要是少一根头发,老娘到了拿擀面杖抽死你!”
陆征骁凑在话筒边上,腰杆挺得笔直,嗓音洪亮。
“妈你放心,我拿命守着。”
咔哒一声响过后,对面风风火火挂了长途。
沈初音看着忙音的话筒,表情十分心累。
陆征骁扯过干毛巾,三两下把她脚上的水珠擦干。
然后连人带毛巾打横抱起,直接把媳妇塞进里屋被窝里,被角掖得连丝风都透不进。
“睡觉。”
陆征骁嗓音低哑,完全是平时下达军令的做派。
“我图纸还有两组数据没核对完。”
沈初音刚试图探出半个脑袋。
陆征骁连人带被子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图纸出错了老赵顶着,你出错了老子找谁要人?闭眼。”
第二天清晨天刚擦亮。
院子里传来劈柴的沉闷响动。
沈初音脑子里的生物钟一响,习惯性掀被子准备去车间。
脚尖刚碰着地,厨房里正看火的陆征骁扔下火钳,带着一身柴火气大步流星杀进卧室。
“干什么去。”
“上厕所。”
沈初音打了个哈欠。
陆征骁二话不说扯过厚军大衣给她裹成个熊,单手搂着腰,另一只手把棉拖鞋套进她脚里。
一米九的硬汉全程拿出了押解国宝的架势,一步一顿把她挪到卫生间门口。
他杵在门框上,宽阔的肩膀把路挡得严严实实。
“你转过去。”
沈初音忍无可忍。
“又不是没看过。”
陆征骁理直气壮。
沈初音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
“滚出去,把门带上!”
陆征骁挨了踹连躲都不躲,老老实实退后半步拉上门,但高大的黑影依然牢牢印在门玻璃上。
洗漱完沈初音被强行按回堂屋最软的沙发上。
十分钟后,陆征骁端着个铝饭盒走过来。
饭盒里是熬出厚厚米油的小米粥,配着两个剥得光溜溜的白煮蛋。
“张嘴。”
陆征骁拿着铝勺,把粥吹凉了直接往她嘴边送。
沈初音气笑了。
“陆征骁我这是怀孕,怎么搞得跟个半身不遂的重病号一样。”
“大夫说了,前三个月是危险期。”
陆征骁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勺子硬往前怼。
“吃,补充能量。”
“我自己有手。”
“你那手是用来拿千分尺的,端碗太费体力。”
沈初音盯着那勺粥,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陆团长你现在这操作,纯粹是在给一台精密数控机床强行灌猪油,老娘的胃都要被你喂罢工了!”
骂归骂,她到底还是张嘴把那口粥咽了下去。
院子门突然被人拍得震天响。
“师父!图纸我拿过来了!”
苏玉瑶在外面嚎。
陆征骁放下饭盒,脸色肉眼可见地黑成锅底,大步走出去拉开院门。
高大的身躯直接把门框堵死。
苏玉瑶抱着一卷零号图纸,抬头对上陆征骁那双布满血丝的活阎王眼,吓得当场打了个响嗝。
“团长好。”
苏玉瑶抱着图纸直往后缩。
陆征骁伸出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声音冷得掉渣。
“东西给我,人滚。”
“老赵说,这几个参数得让师父看一眼定夺。”
苏玉瑶壮着胆子,小声哔哔。
“急等着下料呢。”
陆征骁直接一眼瞪过去。
那凶狠的架势,写满了谁敢给她加活就毙了谁的暴躁。
苏玉瑶腿都软了。
“让她滚进来!”
里屋传出沈初音清亮的声音,中气十足。
陆征骁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极不情愿地侧开半个身子。
苏玉瑶贴着门框溜进去,跑得比耗子还快。
沈初音靠在沙发上伸手接图纸。
“哪几处?”
苏玉瑶刚要拿铅笔指过去,陆征骁直接横刀立马挡在两人中间。
“站三步外汇报!别把你那身机油味熏着她!”
苏玉瑶硬生生退到墙角,扯着嗓子喊。
“师父,立柱的高锰钢配比,碳当量是不是得压在百分之零点四以下?”
“对。”
沈初音脑子转得飞快,语速惊人。
“锰含量提到百分之十三,加微量钒细化晶粒,脱氧剂用铝块绝对不能用硅铁!”
“记下了!”
苏玉瑶在笔记本上狂记。
“还有。”
沈初音刚想坐直身子拿笔。
陆征骁宽大的手掌直接按住她的肩膀,把人强行压回沙发靠背,转头盯着苏玉瑶。
“问完了没?”
“没了!”
苏玉瑶被那眼神盯得头皮发麻,把剩下的三个问题全咽进肚子里。
“师父你好好休息,我撤了!”
人跑得一溜烟就不见了。
中午堂屋的黑色胶木电话疯狂响了起来。
陆征骁,拿起话筒。
“初音丫头醒了没!那个焊接应力图到底怎么改啊!”
赵铁军的破锣嗓子震得话筒嗡嗡响。
陆征骁看了一眼正在旁边翻书的沈初音,直接回绝。
“她睡了。”
“放屁!我听见她翻书了!”
老赵急得跳脚。
“这参数不定下午没法开工啊!”
“那就停工!”
陆征骁语气又冷又硬。
“别拿这些破事烦她。”
“哎哟,我的活祖宗!五百万的料啊!高锰钢在炉子里多烧一分钟都是钱!”
老赵在电话那头直拍大腿。
“冷却液的比例到底按多少兑水?你不说我没法干了!”
陆征骁眼皮都没抬,嗓音冷酷。
“淬火炸裂那是你厂长无能!当年没她沈初音你们机械厂就不搞生产了?”
他攥着话筒的手背青筋暴起。
“老赵我警告你,再拿这些破事来耗她的精神,老子现在就带一个营过去把你那三号车间贴上封条!”
说完直接就要扣话筒。
“陆征骁,你给我把电话放下!”
沈初音彻底忍不了了。
她把书往茶几上重重一摔,直接站了起来。
陆征骁赶紧扔下话筒两步跨过去扶她。
“别动气。”
“你再这么搞,老娘比在车间连轴转还累!”
沈初音指着他的鼻子火力全开。
“喝水你端,走路你扶,掉个笔盖你都不让我弯腰,我是个搞重工的,你现在把我当废品供着?”
陆征骁站得笔直由着她骂,态度却死硬到底。
“你现在是一级保护对象。”
“水压机的进度不能停!”
沈初音寸步不让。
“厂子没了国家还在,你没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陆征骁盯着她,眼神执拗得发狠。
沈初音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知道这男人是被昨天她在坑底晕倒的画面吓破了胆。
她把硬碰硬的火气压下去,换上谈判桌上的理智。
“咱们定个规矩。”
沈初音看着他直接抛出筹码。
陆征骁没接话,整个人高度防备。
“每天允许我看两个小时图纸,不碰机器不进车间,这是底线。”
沈初音语气强硬直接拍板。
陆征骁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后槽牙咬得生疼。
“一个半小时。”
“一小时四十五分。”
“九十分钟。”
陆征骁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抛出条件。
“多一秒老子就把图纸全烧了。”
沈初音看着这尊煞神,咧嘴乐了。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