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星野拎着铁棒，大摇大摆跟在后头，嘴里叼着根草棍。
迎面，李副所长带着保卫干事和两个技术员，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
这老小子挺着个啤酒肚，指着沈初音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沈总工！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偷我们研究所的绝密干涉仪方案！今天这车间必须贴封条，机器没收，人跟我走一趟！”
技术员在旁边阴阳怪气。
“就是！我们所长说了，你们连个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拿什么搞数控？绝对是偷了我们的图纸！”
赵铁军火气蹭地冒了出来，撸起袖子就要干架。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今天活撕了你！”
“你们那破研究所搞了三年连个屁都没放出来，现在跑咱们四厂来抢东西了？”
沈初音伸手，把赵铁军扒拉到一边。
她低头瞥了一眼手里还热乎的炮塔座圈缩比模型。
手腕一扬。
啪！
那块表面光滑的零件，直接砸在李副所长脚边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初音语气极冷，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叫什么。”
李副所长吓得一哆嗦，低头看向地上。
看清那玩意儿，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作为物理所副所长，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加工难度。
三维曲面，没有任何手工打磨的痕迹，灯光打在上面，连个反光点都不带扭曲的。
李副所长脱口而出，指着沈初音大叫。
“这不可能！”
“你们怎么可能加工出这种精度的曲面？靠模机床根本做不到！这绝对是你们买的进口件来充门面！”
沈初音咧了下嘴，露出一个痞气十足的笑。
眼睛一瞥，语气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您老没事吧？进口件？这玩意儿刚下机床，还烫手呢。瞎了不会自己摸？”
她懒得废话，直接偏头冲车间里喊。
“刘铁柱！给这几个土包子开开眼！再跑一段！”
刘铁柱大喊一声，一巴掌拍在启动键上。
“好嘞！”
嗒嗒嗒！
牛皮纸带卷动。
刀头发出刺耳的切削声。
李副所长和两个技术员伸长脖子往里一看，当场石化。
没人操作。
那笨重的刀架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切削、换向、下刀，一气呵成。
李副所长：？？？
技术员：！！！
他们搞了三年都没搞明白的数控系统，这破厂子居然用牛皮纸带和一堆破烂拼出来了？
沈初音看着他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嗤笑一声。
“看懂了吗？这叫数控机床，给铁疙瘩装了个脑子。”
“你那个绝密课题，连个雏形都没摸到，也配来碰瓷我的实机？脸呢？”
“带着你的人，滚。晚一秒，我让警卫连把你绑了扔大马路上。”
字字诛心。
李副所长满脸涨红，额头直冒冷汗。
他又不傻，这机器要是真的，沈初音就是国家的功勋！
他今天要是敢查封功臣的车间，明天军事法庭就能让他吃枪子儿！
“走！快走！”
李副所长转头就跑，连句狠话都没敢撂，带着人一溜烟没影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赵铁军盯着李副所长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完美无瑕的零件。
热血直冲天灵盖。
“老天爷开眼了！”
老厂长嗷了一嗓子，快步冲上前，一把抱住沈初音，原地转了半圈。
“沈总工！你真是咱们厂的活菩萨！你救了咱们厂上千口人的命啊！”
刚转了半圈。
赵铁军打了个激灵。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陆征骁那张能冻死人的冷脸，还有他腰间那把54式手枪。
“卧槽！”
赵铁军吓得赶紧松手，连退三大步，双手举过头顶。
“对不住对不住！老头子我高兴昏头了！陆团长要是知道我抱了你，非得把我骨头拆了拿去炼钢！”
霍星野在旁边凉凉地补刀。
“厂长，你完了。我这就去团部告状，说你占我初音姐便宜。”
赵铁军一脚踹过去。
“滚边去！”
沈初音被转得头晕，扶着门框翻了个白眼。
“赵厂长，你这牛劲儿留着去车间搬铁块多好。”
扑通。
张师傅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双手捧起那个零件，用长满老茧的大拇指一遍遍摩挲。
手抖得像筛糠。
“老子干了半辈子钳工，搓废了多少双手套，也没搓出过这么平的件啊！”
“有了这机器，咱们再也不用看洋鬼子的脸色了！咱们自己就能造大炮造坦克！”
老头眼眶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刘铁柱蹲在旁边跟着抹眼泪。
苏玉瑶捂着脸哭得稀里哗啦。
“师傅，我们做到了！纸带没白打！”
霍星野把铁棒一扔，兴奋地原地蹦起三尺高。
“初音姐牛批！全厂第一！全国第一！”
“以后谁敢说咱们四厂是破烂厂，老子砸烂他的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小时，车间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大院家属、各车间工人全挤过来了。
张大嫂手里还拎着半棵白菜，扯着嗓门往里挤。
“听说沈总工把旧机床改活了？”
“真不用人看着自己就能干活？那咱们不得下岗？”
“你懂个屁！那叫自动化，以后咱们站着把钱挣了！”
人群叽叽喳喳，吵得像开了锅。
赵铁军清了清嗓子，双手往下压。
“都安静！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人群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盯着沈初音。
沈初音平复了一下呼吸，弯腰从张师傅手里接过零件，高高举过头顶。
阳光打在高锰钢上，银光耀眼。
她看着门外一张张沾满灰尘的脸，挑了挑眉。
“看清楚了。这是咱们厂造出来的东西。”
“但这不是我一个人干的。”
“是张师傅熬红的眼睛，刘铁柱算盘打断的珠子，还有苏玉瑶扎破的手指头拼出来的。”
“这台机床很糙，没啥高级零件，全靠牛皮纸带硬凑。”
“但这，就是咱们工人的骨气！”
“干就完了！”
人群中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掌声。
张大嫂拿袖子抹眼泪，一车间主任手都拍红了。
赵铁军满面红光，转头冲保卫科长吼。
“去通知食堂！今晚全厂加餐！杀两头猪！把压箱底的白面全拿出来蒸馒头！谁也不许走！”
保卫科长响亮地应了一声，撒丫子就跑。
赵铁军凑到沈初音身边，压着嗓子，语气狂热。
“沈总工，这事儿太大了。”
“国家第一台数控机床，这是要载入史册的！”
“总参那批猎鹰炮塔的单子，咱们这回稳了！”
沈初音把零件塞进他怀里，语气淡定。
“别光顾着乐。图纸和纸带锁好，下午开始正式排产。派人给我盯死控制柜，一只苍蝇都别放进去。”
赵铁军把零件抱在怀里，眼睛瞪得老大。
“放心！我派俩持枪干事二十四小时站岗！谁敢碰一下，老子毙了他！”
“我现在就去办公室摇电话！给军区打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