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音指尖在桌面上轻敲。
“具体什么枪型？”
陆征骁扯开领口的一颗风纪扣，大马金刀地跨坐在长凳上。
“进口m16系列。”
“握把角度跟咱们的五六半完全是两码事，受力点全压在虎口往下。”
“那小子手上的黄茧子，没几万发子弹绝对喂不出来。”
“国内哪个退役兵能这么烧子弹？”
沈初音咧嘴一笑，把水杯推到一边。
“猛狮集团这手伸得够长啊。”
“海市造船厂刚跑了个穿灰风衣的，李建国那条线又被咱们掐了。”
“这是急着在军区重新铺网，钉子都安到大比武的教官头上了。”
她抬眼问。
“赵大炮知道底细吗？”
陆征骁嗤了一声。
“赵大炮那脑子，里面装的全是肌肉，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他要是知道对方底细，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往军区带。”
“八成是雷战伪装了身份，主动去南边搭的线。”
沈初音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腕。
“蠢人最好用，天然的跳板。”
“你打算怎么搞？直接把人按了？”
陆征骁倒了杯水一口灌下去，喉结滚动。
“抓个屁。”
“现在抓，顶多定个身份造假。”
“我已经把情况报给秦司令了。”
“放长线，钓大鱼。”
“他既然混进军区，肯定有接头任务，甚至可能在找咱们这台数控机床的位置。”
“等他狐狸尾巴露出来，连窝端！”
沈初音挑了浅浅的眉毛，笑得有些痞。
“行，陆团长这招黑吃黑玩得挺溜。”
“不过你最近小心点，别让人家在背后打黑枪。”
陆征骁站起身，粗糙的指腹在她后颈的软肉上掐了掐，透着点惩罚的劲儿。
“他得有那个本事。”
“这些破事轮不到你操心。”
“四轴联动搞到哪步了？”
沈初音一巴掌拍掉他的手。
“明早看东西。”
“洗碗去。”
陆征骁轻笑一声，转身端起桌上的碗筷去了灶间。
……
第二天上午，四厂一车间外。
一辆解放牌卡车轰隆隆开进厂区，卷起一阵黄土。
赵铁军从副驾驶跳下来，嗓门震天响。
“沈总工！你要的大铁饼出炉了！”
沈初音穿着深蓝色工装，手里拿着块抹布擦着机油，慢悠悠走过去。
卡车车厢里，一块直径四百毫米的铸铁圆盘稳稳搁在木托盘上。
表面经过了粗车，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赵铁军拍着胸脯，满脸得意。
“按你的要求，孕育铸铁，自然时效放足了三天！”
“一车间张师傅亲自操刀粗车，干了一宿没合眼。”
“这平面度，全省你找不出第二家！”
沈初音没搭腔。
她踩着轮胎翻上车厢，从兜里掏出一个高精度百分表，直接架在铸铁盘面上。
她推着百分表，沿着盘面外沿走了一圈。
表针跳动。
沈初音跳下车，把百分表往工具箱里一扔，满脸嫌弃。
“零点一五。”
“这叫没问题？”
“赵厂长，这盘子拿去烙饼我都嫌坑洼。”
赵铁军急了，梗着脖子喊。
“沈总工！这可是四百毫米的大件！”
“张师傅拿老车床刮了一宿，零点一五已经是极限了！”
沈初音指着那块铸铁盘，语气理直气壮。
“三轴的活儿还行，做四轴的旋转工作台，这点精度就是个笑话。”
“四轴联动要的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旋转定位。”
“底座不平，上面的齿轮咬合就会产生间隙。”
“零点一五的误差放大到刀头上，切出来的零件直接报废。”
“深蓝项目要加工的曲面，容容不得这种垃圾！”
赵铁军抓瞎了。
“那咋办？”
“省里也调不来更高精度的磨床了啊！”
沈初音抬了抬下巴，神色张狂。
“谁说要用磨床？”
“抬进去，上数控。”
“我用面铣刀给它刮平！”
刘铁柱正好走过来，听到这话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别介！”
“沈总工，数控机床是切小件曲面的，您拿它来铣大平面？”
“这大材小用不说，普通铣刀吃得住这么硬的铸铁吗？”
“崩了刀咋整？”
沈初音大步往数控车间走，头也不回。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换大直径硬质合金面铣刀。”
“转速拉到最高，进给量压到最低，走微量切削。”
“我要把它磨到零点零零三以内！”
刘铁柱不敢再废话，赶紧招呼七八个壮汉，喊着号子把铸铁盘往下抬。
数控车间里，安保森严。
门口站岗的卫兵仔细核定了通行证，才放铸铁盘进去。
沈初音站在操作台前，随手扯过一张牛皮纸，拿钢笔在上面快速写下一串坐标参数。
“玉瑶，打纸带。”
“走螺旋插补路线，从外圈往中心走。”
“每圈重叠百分之三十。”
苏玉瑶接过纸条，二话不说坐到打孔机前，手指飞快按动。
半小时后，沉重的铸铁盘被牢牢固定在工作台上。
大直径面铣刀装卡完毕。
沈初音下令。
“通电。”
机器轰鸣。
面铣刀高速旋转，带起一片细密的铁屑。
没有火花，只有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削声。
沈初音靠在操作台边，眼睛盯着切削面。
足足磨了两个小时，整个车间里弥漫着金属的焦糊味。
“停。”
主轴停转。
沈初音拿抹布擦干净盘面，重新架上百分表。
车间里一片安静，连呼吸声都听得清。
赵铁军和刘铁柱屏住呼吸凑过去，眼睛都不敢眨。
沈初音推着百分表走了一圈，表针动都没动。
沈初音收起表，语气平淡，跟干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零点零零三。”
“粗磨合格。”
赵铁军激动得直搓手，看得直发愣。
“这铁疙瘩真成精了！”
“沈总工，有这底座，四轴是不是快了？”
沈初音走回桌边端起茶缸喝水。
“早着呢。”
“双包络蜗轮的图纸我还没画完。”
“没那个核心传动件，这盘子就是个死疙瘩，转不起来。”
……
下午，猛虎团团部。
陆征骁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手里的训练计划。
霍星野推门进来，站得笔直。
“团长，一团那边今天没动静。”
“赵大炮把人全关在靶场死练。”
“那个雷战一直跟着，没出过军区大门。”
陆征骁头也没抬，手里拿着支红蓝铅笔在纸上做记号。
“继续盯着。”
“别靠太近，那人反侦察能力很强。”
霍星野应声，犹豫了一下又问。
“是！”
“团长，那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我看他走路的姿势，脚后跟不怎么着地，像是个练家子。”
陆征骁合上文件夹，语气有些发沉。
“不该问的别打听。”
“你的任务就是盯死他。”
“他接触过什么人，去过哪个厕所，多看了一眼哪个方向，全给我记下来。”
霍星野挺直胸膛，转身跑了出去。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陆征骁接起听筒。
“猛虎团，陆征骁。”
电话那头传来秦司令低沉严肃的声音。
“征骁，雷战的底细查到一点眉目了。”
“他的履历有三年空白期。”
“更重要的是，内线刚传回消息，猛狮集团亚太区总裁威尔逊，下周要秘密抵达海市。”
陆征骁握着听筒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们这是，要提前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