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刚喝进嘴里的茶呛了出来。
“航空部给的是六个月，你为啥硬缩两个月？”
沈初音把任务表递到他面前。
“五轴出来后还要调试、试切、修正参数。零件加工和验收至少留两个月。”
“你就不能边调边加工？”
“可以。然后拿航空部的钛合金坯料赌机床第一次试切。”
“那料贵得要命，不能赌。”
“所以设备工期只有四个月。”
赵铁军擦掉桌上的水。
“你每回算时间，都把我的命算进去。”
“你只负责调设备和材料，命先留着。”
“设备也不好调。大一号步进电机，沈阳那边未必有现货。”
“打电话问。”
赵铁军抓起保密电话，转了两次线路，终于接到步进电机厂。
“我是西南四厂赵铁军，找生产科。”
对方换人后，他扯着嗓子开口。
“我们要两台步进电机，规格比上回的大一号。军工急件，四个月内要上五轴机床。”
听筒里说了几句。
“排产排到下月？下月不行。两台都要，先给一台也行。”
沈初音伸手。
“我来说。”
赵铁军把听筒递给她。
“我是沈初音。第一台用于结构试验，第二台做备份。你们现有规格表报一遍。”
生产科报了三组数据。
沈初音在纸上记完。
“第二种能用。负载余量少一点，后续由四厂调整传动比。七天内发一台，第二台十五天内发。”
对方问：“调令还没到，怎么排？”
“工业部专项组今天发函。你先报厂长，函件下午到。翼龙二号改型等着这台设备，耽误一天都要写报告。”
对面改了口。
“我们先把库存样机封起来。文件到了，七天内走军运。”
“好。”
电话挂断，赵铁军拿回听筒。
“你这就算谈妥了？”
“样机封存，等函件。”
“第二台呢？”
“十五天。你下午盯文件。”
“行。控制板卡找谁？”
“孙维民。”
电话接到无线电二厂，孙维民亲自接听。
“沈总工，我正想找你。上批高频晶体管的测试报告收到了，合格率不错吧？”
“不错。我需要第二套五轴控制板卡。”
“给你留着呢。”
沈初音顿了一下。
“你知道我要第二套？”
“四厂连计算机都调过去了，还能停在四轴？上回你要第一套时，我就让车间多做了一套基础板。”
“接口得改。”
“你把指标发来，我们照着改。一周内发。”
“这次不让你白加班。列正式军工协作任务，费用走深蓝前期论证。”
孙维民笑道：“有你这句话，车间今晚就能排班。”
赵铁军等她放下电话才开口。
“以前买几个元件还得跟他斗半天，现在都提前给你备货了。”
“他知道数控控制板以后有多少需求。”
“你俩都不吃亏。”
“五轴机械组下午开会。”
车间会议桌上铺开一张大白纸。
沈初音先画固定底座，再画A轴工作台。最后一层c轴旋转机构落在A轴上方，两端夹持工件。
张师傅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工件夹在中间，底下能摆，上头还能转？”
“对。”
“这不就是把工件放在秋千上？”
“对，一个能精确到零点零一度的秋千。”
刘铁柱拿铅笔点住两侧支撑。
“秋千架得够硬。钛合金坯料一上去，切削时还受力。这里薄了会抖。”
“支撑加厚，轴承座外移。”
“那整台工作台要加重。”
“底座重算。原来的四轴底座先不动，c轴做成可拆模块。”
陈向东问道：“程序里要把两个旋转轴的姿态一起算，机械零点怎么定？”
“各装一套编码器。装配后先校零，再做联动补偿。”
苏玉瑶低头记完。
“纸带彻底不用了？”
“五轴程序不走纸带，计算机直接送控制指令。旧系统保留，机床出现故障还能退回三轴加工。”
张师傅看着总装草图。
“这上面套一层又一层，装配公差怎么分？”
“我今晚拆公差链。您带刘师傅先做一比二木模，确认旋转范围和刀具干涉。”
“木模能看准？”
“看结构够了。铁件下料前先把会撞的地方找出来。”
刘铁柱卷起图纸。
“材料从哪出？”
“座圈废料里挑一块做试验架。正式轴承座用新料，不能省。”
赵铁军坐在旁边记采购单。
“新料，新电机，新编码器，新控制板。三百万还没进账，清单先写满半页了。”
“严司长让按任务申请。五轴是正式军品保障，理由够硬。”
“我明天就报第一批经费。”
“编码器单列。物理所样机精度不够，要重新做刻线盘。”
陈向东接话。
“我回所里交接时找丁所长谈。他们最近改了光电读数线路，能省一次信号放大。”
“可以谈，别替四厂许条件。”
“明白。合作项目拿回来再定。”
晚上九点，总装草图出了第一版。
沈初音把两根旋转轴的角度范围重新标注，删掉一处多余支架。
张师傅拿着木条比了一遍。
“照这个做，c轴能转整圈，A轴摆动时会碰主轴护罩。”
“护罩改窄三厘米。”
“里面有冷却管。”
“冷却管改走侧面。”
“那得拆半天。”
“拆。机械结构不能给旧管路让路。”
刘铁柱记下改造项。
“明早停四轴机床？”
“不停。座圈排产还在走。等新工作台装好，安排夜班改护罩。”
“那我们先做独立试验架。”
“对。”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项目同时推进。
座圈排产走到第一百三十件时，木模完成第一次摆动测试。c轴在大角度位置碰到夹具，张师傅削掉木模重做支撑。
第一百三十三件送检时，沈阳发来的第一台大规格步进电机进厂。
第一百三十五件刚完成粗加工，刘铁柱从第二台三轴机床旁跑了过来，手上还拿着听音杆。
“沈总工，先别让这台机床高速进给。”
沈初音停下笔。
“哪里有问题？”
“x轴丝杠。低速听不出来，高速时有轻微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