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铝坯已经装好，夹具复查两遍，机房和控制板都完成预热，随时可以启动。”
刘铁柱把装夹记录递给沈初音，巴掌大的铝合金坯料固定在摇篮中央，三坐标测量仪也摆到了检测区。
沈初音核过记录，又看向陈向东。
“程序用昨晚封存的第一版，今天不做分区提速，所有大角度位置维持低速。”
“坐标和缩比参数已经复核，目标是一比二模型，共六片叶片。”
“边界保护呢？”
“进给超程和电机丢步都会停机，程序中断后能退回上一组坐标。”
苏玉瑶将输出记录夹到操作台旁。
“d/A转换板连续运行三小时，五路脉冲没有错位，备用板也接在旁边，主板出问题可以更换。”
赵铁军看着试件。
“航空部要的整体毂比这个大一倍，今天切小的，能看出问题吗？”
“能先验五轴联动和刀具路径，铝合金便宜，首刀出了问题也能重新来。”
“那块料多少钱？”
“够食堂买几斤肉，您可以安心看。”
“我现在怕的已经不是材料钱，我怕你切完又列半页改造清单。”
“先切完再看清单。”
沈初音走到机床侧面，检查刀具伸出长度和冷却液位置，随后退回操作台。
“所有人离开摇篮活动范围，刘师傅守机械急停，苏玉瑶守控制输出，陈向东看程序状态。”
三人各自到位，张师傅带着检测表留在警戒线外，赵铁军也退到门边。
“启动主轴。”
主轴转速升到设定值，刘铁柱听过轴承位置，朝操作台点了点头。
“主轴正常，可以进刀。”
“启动五轴程序。”
苏玉瑶按下运行键，计算机屏幕上的坐标开始更新，摇篮托着铝坯转向刀头，c轴按程序调整叶片起始位置。
刀头从侧面以三度倾角切入，第一层铝屑落进集屑盘，x轴和Y轴配合进给，A轴不断改变工件姿态。
赵铁军扒着警戒线看了半天。
“工件一直在动，刀头怎么还能找到原来的位置？”
陈向东没有离开屏幕。
“五根轴的数据来自同一组坐标，工件转到哪里，刀头就跟到哪里。”
“你别给我讲公式，我只看它会不会撞。”
“现在轨迹正常，离相邻叶片还有安全距离。”
沈初音握着听音杆，杆头依次抵过主轴箱和摇篮支撑，切削声保持连续，监测表上的数值也没有越线。
第一片叶片完成粗加工后，刀头抬高，c轴转过规定角度，第二片叶片的切削位置移到主轴前方。
苏玉瑶盯着输出灯。
“换位完成，五路脉冲连续。”
“继续，不要人工修正。”
第二片和第三片叶片逐步成形，铝屑在集屑盘里越积越多，摇篮每次摆到大角度位置，刀头都会按低速程序贴近叶根。
刘铁柱将听音杆换到右侧支撑。
“右轴承温升正常，电机换向没有丢步。”
“记录当前时间，第三片完成后检查一次坐标回零。”
陈向东等程序进入换位区，将回零数据报了出来。
“累计偏差零点零零七毫米，在允许范围内。”
赵铁军看了眼墙上的钟。
“才三片就过了二十多分钟，正式件还要慢多少？”
“正式件尺寸更大，材料切削负荷也高，单件时间会增加。”
“六个月能交得上？”
“设备提前完成近两个月，后面有时间优化路径，先别催第一刀。”
第四片叶片开始加工时，刀头进入前缘位置，沈初音将听音杆停在主轴箱上，另一只手翻开程序区段记录。
“这一段切削负荷高了，主轴电流升了多少？”
苏玉瑶看过表头。
“比前三片同位置高半格，还没到停机线。”
“记下来，实切结束后单独测第四片前缘。”
陈向东抬手翻到对应坐标。
“这里的刀具倾角和第二片相同，负荷为什么多半格？”
“装夹方向变了，切削力落在刀具侧面，程序先不改，等检测结果出来。”
第五片完成后，机床运行状态仍旧正常，c轴转到最后一个起始角，摇篮带着铝坯调整到另一侧。
刘铁柱看着逐渐露出的六片叶片。
“以前手工修一片都得来回对样板，现在一块实心料，真能一次切出六片。”
张师傅把检测表夹在腋下。
“先别急着认成品，叶片薄，肉眼看着顺，不代表尺寸都合格。”
“我知道，您就不能让我先高兴一会儿？”
“等沈总工签字，你爱高兴多久都行。”
四十五分钟走完，最后一段程序退出切削区，刀头提到安全高度，摇篮回到中心位置，主轴转速逐级降下。
苏玉瑶核过屏幕上的结束代码。
“程序完整执行，没有中断，五轴全部回零。”
“先别断电，保存运行记录。”
沈初音等主轴停止，打开防护门，铝屑下面露出六片微型叶片，叶根和轮毂保持完整，相邻位置也没有刀具碰伤。
赵铁军朝前迈了两步，又被刘铁柱伸手挡住。
“厂长，先让沈总工取件，您碰歪了夹具，回头又得重测。”
“我连手都没伸，你倒先防上我了。”
沈初音拆下试件，放到检测台上。
“张师傅测轮毂基准，我测叶片型面，刘师傅检查回零位置，陈向东和苏玉瑶去机房打印运行记录。”
陈向东没有马上离开。
“检测要多久？”
“六片逐点测完，至少一个小时。”
“那我等结果出来再回去。”
“你留在这里也不能替测量仪出数，先把第四片前缘的程序段调出来。”
苏玉瑶拉了他一下。
“走吧，运行记录还没封存，师傅发现问题肯定会叫我们。”
三坐标测量仪的探头沿着第一片叶面移动，张师傅守着数据表，每完成一组便重新核对基准。
赵铁军在旁边坐了十分钟，又站起来转了一圈。
“第一片怎么样？”
“最大偏差零点零零九毫米，合格。”
“第二片呢？”
“还没测完，您每问一次，数字也不会自己出来。”
“我不问了，你们继续。”
第二片和第三片的数据陆续填入表格，最大偏差都留在验收范围内，测到第四片前缘时，沈初音让探头重复走了两遍。
张师傅看向读数。
“前缘厚度比设计值薄零点零零八毫米，整片最大偏差零点零一一毫米，仍在公差内。”
“第五片和第六片继续测，第四片单独标记。”
最后两片检测结束，张师傅汇总完全部数据，将最大值圈在表格下方。
“六片全部合格，最大偏差零点零一一毫米，首件检测通过。”
陈向东和苏玉瑶刚从机房回来，两人对着检测表看了片刻，终于同时笑了出来。
刘铁柱抱着脑袋蹲到检测台旁，手套还塞在腰间。
“五轴……咱们真把五轴造出来了……”
赵铁军拿起表格便要往办公室走。
“我现在给工业部和航空部报喜，省得他们天天追着问。”
“先别报首切完成，报空载通过，实切数据还要复核。”
“六片都合格了，你还扣着消息干什么？”
沈初音将第四片叶片重新摆到测量仪下，手指点住前缘位置。
“这里薄了零点零零八毫米，铝合金件能过，正式钛合金件未必守得住。”
陈向东翻开刚调出的程序段。
“这一处坐标没有超差，二阶算法给出的路径也对。”
“算法没错，刀具在这个角度承受的切削力偏大，实际位置出现微量让刀，测量结果已经写在叶片上了。”
苏玉瑶拿笔圈出相邻的三组坐标。
“把刀具倾角改小，还是把进给降下来？”
“先重排这一段路径，让刀具换个方向进入，再做两块铝件比较，不能只靠降低速度遮住问题。”
赵铁军把报喜电话放回桌上。
“照你这个标准，首切一次成功还不算成功？”
沈初音看着那片薄了零点零零八毫米的叶片，将检测表推到陈向东面前。
“还不够，刀具路径要优化，钛合金比铝硬三倍，这个问题在正式件上会被放大。”